真是……拿她没办法。
这样的人存在于世,仿佛连空气都清澈了几分。
她自己险些丧命于佩特拉之手,此刻却为那个加害者可能遭遇的“不公”
而泪流满面。
她们分明素不相识。
而那泪水里烧灼着的,分明是灼人的火焰。
这样的姑娘,配给金次那家伙,实在是……
至于佩特拉,为何必须是她?
她和先前的夹竹桃、弗拉德终究不同。
后两者骨子里是“探索者”
,他们的残忍往往附着于某个冰冷的目的,那些血淋淋的痕迹,最终诡异地化为了某种可供后人翻阅的“遗产”
。
尽管这说法对受害者残酷至极。
佩特拉呢?她的恶,更近乎一种纯粹的嬉戏。
但这只是程度上的差别,并非问题的核心。
不足以解释为何放过前两者,唯独对她下了死手。
易南自己也无法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它站得太高,太远了。
那么,是目睹了受害者惨状后,正义感的骤然爆发吗?
也不是。
易南见识过战争的形状,但他并非怀抱苍生的圣徒,没有普渡众生的宏愿。
理由或许简单得甚至有些……微不足道,在旁观者听来或许会发笑。
是因为一个“饿得直哭的男人”
。
饿。
即便在帝国麾下辗转于战火之间,他所见的平民至多是面黄肌瘦,在温饱线上挣扎。
但那种彻底被“饥饿”
吞噬,除了从喉管里挤出断续的“饿啊……饿啊……”
之外已丧失一切言语能力的模样,他是第一次见到。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时,他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一个成年男人蜷在巷子深处,肩胛骨顶着潮湿的砖墙,腹部传来的绞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想过去码头扛货,可那里挤满了比他更年轻、更健壮的人;他想过去偷,但这条街上连只野猫都瘦得只剩骨架。
最后他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积着污水的地面上。
易南站在巷口看了很久。
风从巷子另一头灌进来,带着铁锈和腐烂菜叶的气味。
那个男人的呜咽声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断断续续,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易南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无意识的动作。
然后他转身,鞋跟踩过碎石子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想起昨天在旧书摊翻到的一本哲学小册子。
书页已经泛黄,边角被虫蛀得斑斑驳驳。
其中有一页用铅笔划了线,字迹潦草地写着:“思考是最后的疆界。”
当时他合上书,摊主以为他要买,殷勤地凑过来。
易南只是摇摇头,把书放回那堆蒙尘的旧纸里。
现在这句话又浮现在他脑海里。
佩特拉此刻应该在城西那间带小花园的公寓里。
加奈上周刚给她买了新的连衣裙,鹅黄色的,袖口缀着 。
前天下午易南路过面包店时,透过橱窗看见她们俩坐在靠窗的位置。
佩特拉正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草莓蛋糕,奶油沾在嘴角,加奈笑着伸手替她擦掉。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某个油画里的场景。
易南停下脚步。
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压得很低,今晚大概会下雨。
空气里已经能闻到泥土翻起时的湿润气息。
那个男人的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巷子里只剩下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车铃声。
天平应该怎么摆?易南问自己。
一边是一个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的影子,另一边是会在故事里留下痕迹的、鲜活的存在。
如果只看数字,这根本不需要犹豫。
可数字从来不能衡量某些东西——比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