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姬,想吃什么?”
他问,心里却预感到答案。
“都可以。”
果然。
但他似乎瞥见她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该选哪里呢?正式的餐厅太拘谨,秋叶原那些特色店铺又不适合与不算熟稔的少女同往,快餐店则显得过于随意……
有了。
拉面店吧。
这间城市里不乏装潢考究的面馆,师生同去也并不突兀。
“那就吃拉面。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
那家叫“青岛食堂”
的铺子,在秋叶原一带颇有名气。
旧式装潢里总是坐满食客,热汤的香气从清晨飘到深夜。
易南选它,多少带着点私心——店名让他想起某个遥远的谐音玩笑。
他带着蕾姬推开门。
喧闹声混着骨汤的浓香扑面而来。
他们在窄桌两侧坐下。
“我要叉烧面。”
易南转向她,“你呢?”
“……和你一样。”
“啧。”
他轻轻咂舌,抬头对候在一旁的服务生说,“给她上你们店里最贵的那款。”
蕾姬没有反对。
她像一尊被摆好的偶人,脊背挺直,目光落在桌面以下那片虚空里。
不看他,也不看菜单。
那眼神空得让人发怵,落在旁人眼里,大概会感到寒意吧。
拉面馆里人声嘈杂。
易南瞥见对面座位上的少女依然戴着耳机,银色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移开视线,心想至少在这种地方该把耳机摘下来吧。
但话说回来,她确实与这喧闹格格不入。
那种存在感过于鲜明,反而像某种寂静的漩涡。
两人之间没有对话。
料理上桌前的空白里,却意外地没有尴尬。
周围的喧嚷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开,圈出一小片安稳的领域。
易南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那面容有种奇特的质地——不是活人的肌肤感,倒像是某种透明材质经年累月打磨出的光泽。
五官的线条过于工整,让人联想到陈列在玻璃柜中的精密造物。
“您的叉烧面。”
服务生的声音切断了观察。
易南收回目光,他本就不是偷偷打量,自然谈不上心虚。
对面传来陶器与桌面碰撞的闷响。
易南抬眼看去。
那是一只深腹陶瓮,瓮口宽阔得足以容纳成年人的头颅。
浓白汤底里堆积着面条,配料层叠如山。
“本季限定,超壶面。”
易南沉默了几秒。
价格不是问题,只是这种夸张的份量明显属于挑战性质的活动餐点。
十一区的店铺确实热衷这类噱头。
他好像看见——或许只是错觉——少女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她拾起筷子。
夹起一根面条。
送入口中。
然后开始匀速进食。
只吃面条。
夹起,吸入。
再夹起,再吸入。
动作幅度极小,效率却高得惊人。
面条以稳定的节奏消失在她唇间,没有停顿,没有迟疑。
易南注视着这个过程。
这种吃法……该说是凶猛还是优雅?
她处理面条的方式有种机械般的精确感,每条都被完整地收纳,没有汤汁飞溅,没有多余声响。
仅仅五分钟。
瓮中已不见面条的踪影。
接着她转向配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