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巫女退后几步,收起兵器。
高些的那位黑发系着缎带,矮些的扎成双辫。
她们对视一眼,脸上残留着未散的惊讶。
她们是星伽粉雪与星伽华雪。
刚才的袭击并非真正的攻击,更像某种惯例的试探——自从发现这位客人懂得用剑之后,类似的互动便时常发生。
点到即止,近乎练习。
年长的姐姐已经回到宅邸。
她们本是来传话的。
年轻人站起身。
夜色渐浓,今晚恐怕得留宿于此。
虽然只是暂住,明日便要离开,但此刻还是该去打个招呼。
长时间待在别人的地方,总归不太自在。
烛火在廊下摇曳,华雪手中的铜制烛台托着一支绘有樱纹的东瀛蜡烛。
微光勉强照亮三人脚下的木地板,她们正沿着神社的外廊前行。
粉雪与华雪对易南始终带着疏离。
尽管眼下需要合作,表面的礼节仍维持着,但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从未消散。
易南曾问过缘由,得到的回答至今清晰。
“姐姐大人厌恶的人,绝不会是善类。”
粉雪的声音里透着孩子气的笃定,那双眼睛在昏光中亮得惊人,像林间偶然撞见灯火的幼鹿。
她比华雪高出半头,神态却更像追随母兽的幼崽。
而华雪只是侧过脸,烛影在她额角映出细密的汗珠。”大和抚子……平日确实是那样。”
她压低的嗓音里藏着未尽的言语。
三人便维持着这般微妙的关系。
易南并非初次造访这座神社,路径早已熟悉,却仍默许两姐妹引路。
廊道两侧的阴影里倚靠着各式兵器——长弓、枪矛、薙刀、打刀,甚至还有老旧的铁炮。
这哪里是神道清净之地,分明是战国时代的城寨甬道。
纸门隔出的和室就在前方,门后便是白雪的居所。
“——必须驱除……不,必须彻底清除……”
嘶哑的低语从门缝渗出,裹着粘稠的杀意。
“尤其是粉发……见则格杀!粉红武侦!若传闻属实……天诛!天诛——!”
骤然拔高的尖啸撕裂寂静,仿佛夜枭扑食前的厉鸣。
纸门剧烈震颤,几乎能窥见门后那张扭曲的面容。
易南停下脚步。
原来平日里见到自己就瑟缩的少女,竟藏着这般面目。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该作何表情。
恐惧吗?或许有一瞬,但更多是荒诞。
粉雪依旧笑得明媚,烛光在她颊边晕开暖色,仿佛那骇人的嘶吼只是风声。
她总能对某些事实视而不见,这份本事倒令人叹服。
唯独华雪在发抖。”到底是谁……是谁让姐姐变成这样……”
她齿间挤出的气音细若游丝。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时,易南独自站在鸟居的阴影里。
风穿过石柱的缝隙,发出类似叹息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去看神社的方向——粉雪大概还在殿前擦拭那些根本不存在灰尘的供桌,而华雪应该已经靠着廊柱睡着了。
那孩子总是很容易累,尤其在经历这种日子之后。
车灯的光柱切开暮色时,易南抬手挡了挡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