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
拐角处忽然窜出一只黑猫,绿眼睛在暗处荧荧发亮。
它停下,与他静静对视了两秒,然后轻巧跃上墙头,消失在屋檐的阴影里。
他站在原地,直到猫的足音彻底消失。
白大褂的口袋深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继续走吧。
钟声又响了,这次更近些。
他调整了一下肩背的姿势,像卸下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巷子出口的灯光已经能望见,橘黄的一团,在渐浓的夜色里微微晃动。
步伐依旧平稳,不疾不徐,踏过一片片被灯光切割的明暗交界。
风吹过,带来泰晤士河特有的水汽与铁锈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前方,城市的喧嚣正逐渐清晰。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六年,易南花了十年才真正适应自己年幼的躯体。
最初那十年,他总觉得自己被困在错误的躯壳里。
直到身体渐渐抽长,骨骼伸展,属于少年的轻盈才一点点渗进他的意识——仿佛久锈的齿轮被新油浸润,重新开始转动。
精神与躯壳从来互相拉扯。
倘若将衰老的灵魂塞进年轻的肢体,那份鲜活也会逐渐浸透陈旧的心。
只是过往堆积的痕迹不会消失,就像河床被水流磨平了棱角,却依然留着深浅不一的刻痕。
易南从婴儿时期开始这场漫长的适应,连啼哭与学步都掺杂着不属于那个年纪的焦躁。
直到某天,他发现自己奔跑时不再思考如何奔跑,看见朝阳时不再对比记忆中的夕阳——那时他才确认,自己终于成了“少年”
。
十三岁那年,他离开孤儿院。
之后的日子混杂着各种影子般的工作:受雇于人、处理不便明说的委托、偶尔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地带。
伦敦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一桩黑吃黑的交易将他引到这里。
名义上他是个侦探,却更习惯用拳头解开谜题——或许因为前世那八十年太过和平,压抑了某些躁动的本能。
如今这副年轻的躯体正好成了宣泄的出口,只要不越过心底那条道德的界线,他便允许自己偶尔放纵。
但这样的行事风格,终究引来了追捕者。
他没料到会遇见那个被称作“钉宫四号”
的少女。
此刻他背靠阴湿的砖墙,划亮火柴,点燃了衔在唇间的烟。
橘色的光点在他指间明灭,烟雾渗进伦敦夜晚的雾气里。
“开膛手……”
他低声嗤笑,摇了摇头。
印象中那本该是个纤细苍白、令人心生怜惜的身影,而非眼下这般狼狈的误会。
都怪几天前那场过于张扬的清理。
为了追查一批毒贩的踪迹,他选在了码头仓库区动手。
或许是玩心突起,或许是久违的兴奋作祟,他模仿了记忆中某个虚构刺客的风格——结果留下了一地狼藉。
十七道切割痕迹过于整齐,在警方眼里成了某种残忍的签名。
于是误会诞生了。
名为亚里亚的少女便循着这误会追了他整整三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