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恰好在此时穿过枝桠。
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掠过两人的肩头与发梢。
视线仍交缠着。
那双透亮的眸子里盛着近乎雀跃的光。
而她的笑容,竟比身后纷扬的樱云更浓烈。
婚后的日子像屋檐下缓慢滴落的水痕,并无太多波澜。
易南与黑猫依然维持着近乎旧日的步调。
若说与恋人时期有何不同——大约便是少了些灼人的温度。
毕竟已是夫妻了。
晨起煮粥,傍晚收衣,琐碎得如同呼吸。
黑猫进了大学,偶尔会被冠以“那个引人注目的新生”
之类的称呼。
她有时也去沙织的公司,参与游戏剧本的构思。
易南则从校园离开,在使馆担任翻译之职。
他名下虽有一间道场,却因职务缠身,多半托给一位总闲不下来的友人来打理。
两人并未放下笔。
业界仍称他们为“黑猫老师”
与“骑士老师”
——作家夫妇的名号始终未褪色。
黑猫依旧写着她那套带着中二气息的故事。
易南则将战场硝烟与钢铁轰鸣揉进字句里,竟在轻小说的疆域中辟出一角独特的土壤。
生活因此还算宽裕。
而曾经炽烈如焰的感情,渐渐沉潜为壁炉深处温吞的炭火。
无声地,持续地燃着。
譬如,他们不再频繁相约外出,也不终日偎在房中私语。
琉璃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正低头整理着购物袋里的蔬菜。
“嗯?怎么?”
她没抬头,手指抚过番茄光滑的表皮。
“只是想叫叫看。”
易南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她终于抬眼看他,嘴角自己弯了起来。”什么嘛,这是。”
这样的对话没有缘由,却像呼吸一样每天重复几次。
每次说完,空气里总会浮起一阵轻快的静默,然后两人各自继续手头的事——她将食材一样样取出,他拧开水龙头冲洗双手。
窗外的天色正由灰转成淡金,又一个白日平稳滑向尾声。
他们住在商店街附近一栋旧公寓的三楼。
早晨总是一同醒来,互道早安时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短暂停留。
一起买完菜回家的路上,易南会自然接过较重的袋子,琉璃则负责核对清单。
晚饭通常是她主厨,他打下手,砧板规律的叩击声和油锅的滋啦声交错填满小小的厨房。
某些夜晚——大约每周两三次——这份默契会蔓延到卧室,在昏暗里演化出更私密的节奏。
那些时刻,呼吸比言语更能说明一切。
冬天最冷的时节过去不久,孩子出生了。
是个男孩。
易南明显松了口气。
他私下觉得,教导儿子总归比面对女儿要少些手足无措——若是女儿,他大概会忍不住宠过头吧。
他没注意到,得知消息的葵和枫交换了一个亮闪闪的眼神。
沙织和绫濑也陆续登门,带来婴儿衣物和小心翼翼的拥抱。
生活骤然被切割成更细碎的片段。
琉璃向大学申请休学一年,复课后花了些工夫才重新跟上进度。
其实她不必非完成学业不可,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从未褪去。
至于孩子,白天托给父母照料,傍晚接回,周末则由两人亲自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