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构太绕，笔调又堆砌得太过，说得不客气点，完全是写给自己看的，达不到能卖出去的水准。

    

    听着那些平静却锋利的词句，她的脸比平时更白了，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编辑的声音像细针一样扎进耳朵。

    她起初还会试着争辩几句，比如“如果改了这里……”

    、“那个不是……”

    、“我设定的‘黑暗之力’关系到整个世界的根基……”

    可对方总能用更锋利的句子截断她——

    “觉得重要的只有你自己，读者根本不在乎。”

    

    “展示个性之前，该做的事先做好吧？”

    

    渐渐地，她不再开口了。

    

    不过，那位编辑似乎对两处地方点了头。

    

    一个是原创的女配角，桐乃。

    布丁编辑私下觉得这角色有点意思，虽然没说出口。

    

    另一个是剑圣对决的段落。

    他翻到那几页时笔尖停得久了些，最后在页边潦草地写了“临场感足”

    四个小字。

    

    ——其实桐乃能被注意到，大概是因为黑猫倾注了全部恶意去塑造她。

    

    至于剑圣挥剑的轨迹，那些刀光与步伐的细节，几乎全是从易南和朋友切磋的记忆里拓下来的。

    

    “整体框架先这样。”

    编辑敲了敲桌面，“接下来我们一页一页过。

    你手上有复印件吧？对照着看。”

    

    他拿起红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又密又急。

    易南瞥了一眼，那些复印件早已被红色覆盖，几乎看不见原本的字迹。

    

    易南不是没读过黑猫写的东西。

    以前聚会时她曾把稿子传阅过，至于桐乃的作品，网络上随便一搜就能找到。

    

    凭个人印象来说——

    桐乃的故事里，女主角仿佛套着闪闪发亮的外壳，情节甜腻得让人头皮发麻。

    易南只翻了几行就关掉了页面。

    扫过评论区，发现读者多是喜欢时髦话题的女孩，或是单纯冲着暧昧段落来的男性。

    

    倒也算有固定的人群在看。

    

    而黑猫的文字……

    该怎么形容呢？像是走进了一间挂满黑色帷幔的房间，每句话都试图压低声线诉说诅咒。

    能读下去的人，大概得拥有特殊的频率才能接收其中的信号。

    

    说实话，易南很佩服这位编辑。

    他竟然真的逐字读完了，还耐心地在每页留下批注。

    这得是多强的责任心？

    但这是成年人的衡量方式。

    

    用成年人的尺子去量一个初中女生的世界，本来就不太公平。

    

    黑猫一直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她脸上那种混合着不甘和委屈的神情，让易南想起被雨淋湿后仍挺着背的猫。

    

    说来也挺矛盾。

    

    大多数经历过社会打磨的人，即便心里难受，也会忍着听完这些尖锐的意见。

    可反过来，真正在社会里打过滚的人，大概一开始就不会写出这样的故事。

    

    易南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懂得分寸的成年人。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编辑的话在耳边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