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原本散落着几组人。

    听见门轴转动的涩响，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身影陆续停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门口。

    

    走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亚裔面孔。

    简单的棉质上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鞋底沾着外面带来的尘土。

    他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暗红痕迹，像是匆忙间忘了擦去。

    

    窃窃的议论声从角落浮起来。

    

    “新面孔？”

    

    “看着不像练过的……”

    

    “该不会是走错地方了吧？”

    

    一个穿着深色练功服的老者从人群里走出来，步伐沉缓。

    他在易南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喉间滚出一声沉厚的质问：“你是哪个师傅带来的？报上名来。”

    

    易南只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让路。”

    他说，语气里听不出起伏。

    

    老者的脸骤然涨红了。”不知天高地厚！”

    他低吼道，袖口下的拳头已经攥紧，“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

    

    “是谁都不重要。”

    易南打断他，终于正眼看向对方，“若真有能耐，不妨露两手。

    光靠嘴说，撑不起这间武馆的门面。”

    

    老者的呼吸粗重起来，脖颈上青筋微凸。

    他死死瞪了易南几秒，忽然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转身就要朝厅堂一侧的器械走去——那架势，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可变故来得更快。

    

    原本在厅堂另一侧练习的几名外国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交换了几个眼神，随即像收到某种无声的指令，齐齐朝门口涌来。

    人群被他们分开，脚步声杂乱地敲打着地板，转眼间便形成了密实的包围圈。

    

    “林先生！”

    为首的是个金发年轻人，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蓝玻璃似的光泽，“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您！我们这小地方，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脸上堆着过分热切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是一种不自觉的恭顺姿态。

    旁边几个同伴也凑近了些，目光全都聚焦在易南脸上，等待着下一句话。

    

    易南沉默了片刻。

    他的视线掠过这些年轻的面孔，掠过他们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围观者，最后落回金发青年的脸上。

    

    “有事要请你们搭把手。”

    他说。

    

    “您尽管说！”

    金发青年立刻应道，手掌在胸前拍了拍，布料发出闷响，“只要是我们能办的，绝无二话！”

    

    林的手指滑过冰凉的手机屏幕，将那个显示着陌生号码的来电挂断。

    窗外，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灰白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亮痕。

    他坐起身，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身边的位置空着，泰勒的气息还残留在枕间，是一种混合了柑橘与淡淡烟味的痕迹。

    

    几个小时后，他站在了那栋庞然建筑物的阴影之下。

    风带着初冬的凛冽，钻进外套的领口。

    眼前的玻璃幕墙并非他记忆中图纸上的模样，它们像一整块巨大的、凝固的寒冰，将阴沉的天空扭曲地反射出来，冰冷，精密，毫无瑕疵得近乎异常。

    这太完整了，完整得超出了预期。

    某个环节被替换了，或者，被增强了。

    这个念头像枚细小的冰刺，扎进他的思绪。

    

    “林先生。”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威尔特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脸上堆着惯常的、弧度精确的笑容。”日不落境内，未来不会有比这更卓越的医疗中心了。”

    他说话时，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

    

    林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视线没有离开那片吞噬天光的玻璃。

    它们太冷了，冷得不像能容纳生命与病痛的地方。

    

    “请这边看。”

    威尔特引着他向前几步，皮鞋底敲打在地面上，发出短促清脆的回响。

    他伸手指向那面巨大的幕墙，动作像博物馆的讲解员。”高强度复合玻璃，全球能稳定生产这种规格的厂商不超过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