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南跨步走出去,外头早已候着的医疗队匆匆涌入场内。
“救命!快救他!”
一个金色头发、身材丰腴的女人在笼外尖声喊叫——那是侃爷的妻子,金·卡戴杉。
医护人员分成两拨,分别蹲到李察尼和侃爷身边。
检查李察尼的那组迅速翻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瞳孔,又做了几个简单测试,最后彼此对视,摇了摇头。
“脑部损伤没跑了。”
“上担架。”
几人利落地展开担架,将李察尼抬了出去。
跟在后面的是侃爷——他虽然没像李察尼那样颅骨受创,可那几十个耳光抽下来,脑震荡是逃不掉的。
此刻的他意识早已模糊,离彻底昏厥只差一丝,对外界几乎没了反应。
唯一还能自己走出铁笼的,只剩下萨尼雷卡。
八角笼的铁门在身后合拢时,地台开始沉降,带着那片方才还承载搏击的方形区域沉入黑暗。
台下隐约传来器械拆卸的金属碰撞声。
萨尼雷卡刚踏出那片被灯光割裂的边界,各种声音与光就涌了上来。
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下巴,问题像冰雹一样砸落:剧本?内奸?为何跪倒?恐惧吗?摄影灯的白炽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每一次闪烁都像一次微型的曝晒。
他没有停下脚步,沉默地穿过由人体与设备构成的甬道,回到了那间充斥着皮革与电子设备气味的房间。
他站到台前,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给我一支话筒。”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立刻有东西被递了过来,塑料外壳还带着别人的体温。
“是我主动找到韦斯特,提出参加。”
他对着那黑色的网格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变得有些空旷,“条件是一亿奖金,我分一半。
在那之前,我认为击败对手轻而易举。
后来韦斯特又添了三千万,请来了李察尼——这让我觉得更是十拿九稳。”
他停顿了一下,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纸张摩擦的窸窣。”直到我走进那个笼子,我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彻底。
他的力量,速度,反应……完全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畴。
从今天起,我的名字会变成笑话,我的过去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供所有人咀嚼。
但至少,”
他抬高了音调,却又迅速压平,“我还能呼吸。”
“我以我所有冠军头衔的荣誉起誓,没有预设的表演。
但我确实被震慑住了,不敢动弹。
那种感觉……就像在丛林深处,突然与掠食者对上了视线,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今后会不会有人还敢站到他面前。
那些认为我玷污了荣誉、坚信自己更强的人,大可以去试试。
我很想知道,这颗星球上,究竟有没有人能让他倒下。”
“我说完了。”
他将话筒递还,塑料外壳轻轻磕碰,“你们可以尽情嘲笑,写出最刻薄的标题,叫我懦夫、逃兵、可悲的失败者。
但请记住,”
他转身前留下了最后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房间瞬间安静,“我活下来了。”
脚步踏在走廊的地毯上,闷响被吸收。
他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朋友的背过身去,赞助商的解约文件,街头陌生人指点的低语。
但空气依然灌入肺部,心脏仍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
留在房间里的记者们一时无人说话,只有指示灯在摄像机上无声地闪烁。
素材足够多了,足以编织出辛辣的故事。
可如果……如果他颤抖的声音里,有一丝是真的呢?
屏幕忽然暗了下去。
付费的提示跳出来时,许多人正盯着分屏里医院走廊的镜头——李察尼和侃爷被担架推进门的画面刚播到一半。
奈飞很懂得怎么吊住视线。
十美元,不过是一顿快餐的价钱,可那份被打断的不爽像卡在喉头的刺。
有人骂骂咧咧关掉页面,更多人却顺手点下支付。
惯性比兴趣更顽固,而奈飞后台的数字正疯狂跳动:超过三千五百万人留了下来。
鼓点就在这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