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地驶过街道,车窗外的路灯连成昏黄的光带。
易南靠在座椅里,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模糊楼影。
这一带很静,几乎听不到白日的喧嚣,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车子拐进一条胡同,最后停在一处院门前。
周国良引着易南走进院里,正屋的门敞着,透出暖黄的光。
“老领导,人接来了。”
周国良在门口停了步,朝里说道。
屋里主位坐着一位老人,闻声抬起了头。
陈先登的目光落在门口的青年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向来不以皮相论人,但不得不承认,这副样貌确实容易让人生出第一眼的好感。
更何况,这年轻人肚子里有真东西。
“过来,”
陈先登朝他招了招手,“到我跟前来,让我瞧瞧。”
易南没有立刻动。
他的视线转向屋内一侧,那里坐着他的父母。
直到看见父亲陈永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才迈开步子,走到老人面前,声音平稳地开口:“爷爷。”
“好……好。”
陈先登端详着第一次见面的孙子,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这么出色的孩子,当年怎么就没想着早点见见呢。
“坐这儿,”
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让我好好看看你。”
陈先登的手掌紧紧攥住了易南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将这个年轻人按在自己身旁的座椅上,浑浊的眼眸里漾开一片温热的波纹。
不远处的圆桌旁,几道目光同时凝固。
“哟,”
油亮头发紧贴额角的青年用手肘碰了碰身旁脊背挺直的男人,嘴角扯出个弧度,“大哥,老爷子眼里快没你啦。”
说话的是陈少冲。
他歪着头,等那个被称作大哥的人——陈少杰,陈家长孙——接话。
陈少杰的筷子在半空停了半秒,稳稳夹起一片笋。”刚回家的人,多受些照拂很正常。”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冬日湖面,“少冲,心思别太窄。”
他在某个省级机关的档案室里待过三年,看人看事早已习惯先剥开表皮。
易南?一个活在镜头和掌声里的人,能走那条需要步步为印的路吗?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陈家真正要紧的东西,迟早会落进谁的手心,再清楚不过。
何必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计较?只有陈少冲这种泡在酒色里的草包,才会急吼吼地搬弄这种幼稚把戏。
“要我说,易南弟弟这模样,可比少冲俊多了。”
陈婷婷的轻笑脆生生地 来,她托着腮,目光粘在易南侧脸上,“少冲就是酸。”
她心里正冒着欢腾的小泡。
那个海报上的人,竟成了她血脉相连的弟弟。
往后在闺蜜堆里,她可有说不完的谈资。
“我酸他?”
陈少冲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别过脸去。
主桌那边,陈永军笑着开了口:“爸,您总把易南拘在身边,孩子们怎么熟络?让他过去跟少杰少冲他们坐坐,认认脸,以后总归是一家人。”
“在理。”
陈先登颔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少杰,来。”
陈少杰应声起身,步履稳当地走过去,微微躬身:“爷爷。”
“带易南去你们那桌,见见兄弟姐妹。”
老人拍了拍易南的手背,语气温和,“这是你三叔家的孩子,易南。”
陈少杰点头,转向一旁的年轻人:“跟我来。”
他将易南引到那张稍显年轻的桌边,声音不高不低地铺开每个人的名字。
陈永国只有一子,便是陈少杰自己。
陈永军膝下,先有女儿陈婷婷,再有儿子陈少冲。
两位姑姑呢?大姑陈晓莲家里是一对双胞胎,方哲与方旭,还在大学校园里;小姑陈晓棠的独女陆菲儿,今年正埋在高三的课本试卷中。
算来算去,陈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