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总，”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所有常规的路，都试过了。
眼下……只剩一条道，就是把宣传的网撒得再开些。”
他说的“常规的路”
，指的是那些暗地里泼脏水、散播流言的手段。
可这些招数，此刻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半点声响都没有。
孙穆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背对着落地窗。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映得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纹丝不动。
他没接话。
加大宣传？他怎么会不懂。
可那背后是钱，是流水一样花出去的真金白银。
一部电影的宣发，预算早就钉死了，哪怕他坐在这间办公室的高处，也不能凭空变出钞票来。
公司的钱袋，终究不是他口袋里的私产。
门就在这时被叩响了。
三下，很轻，带着点犹豫。
进来的是他的秘书。
平日里走路带风的年轻人，此刻脚步放得又缓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他停在办公桌前几尺远的地方，喉结滚动了一下。
“孙总。”
声音比平时细弱。
“讲。”
孙穆没回头，只吐出一个字。
阴郁的情绪裹着他，连带着对眼前这个日常得力的助手，也挤不出半分温和。
秘书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您之前吩咐留意的，关于易南那边的动静……又有新消息了。”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攒点力气：“有人漏出来一份春晚的节目单草案。
上面……易南的名字，出现了两次，都是独唱。”
孙穆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缓缓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按亮了桌上的电脑屏幕。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条标着“爆”
字的新闻标题跳了出来。
那标题写得耸动，内容却空泛，无非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
可下面的转发和评论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沸反盈天。
宣传总监也瞥见了屏幕上的数字，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苦涩的弧度。”孙总，看这势头……压是压不住了。”
他想起行业里那些一夜爆红的偶像，大多逃不开一个怪圈：追捧他们的声音总是一边倒，狂热与冷眼并存，最终在不断的喧嚣里撕裂成两个阵营，互相攻讦。
曾经有位风头无两的艺人，未必真做错了什么，却硬生生被这滔天的声浪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许多人茶余饭后戏谑的谈资。
可易南这次不同。
世界杯那座沉甸甸的奖杯，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瞬间吸附了无数原本可能冷眼旁观的目光。
至少在这一段时间里，支持他的声音变得庞杂而坚实，不再只是单一的喧嚣。
这股热浪扑向哪里，哪里就会跟着升温。
而《唐人街探案》，此刻正被这热浪稳稳托着。
孙穆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像是被抽掉了脊骨里的力气，整个人往椅背深处陷了陷，抬起手，朝着总监的方向，很慢地挥了一下。
“照旧吧。”
他说，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倦意，“原定的计划，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宣传总监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水下的暗流，涌动着迟疑，但仅仅一瞬，便被另一种更坚硬的决心覆盖、抹平。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心里那架天平已经倾斜——依照眼下这燎原的火势，只要《唐探》本身不是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那么，它碾过另一部名叫《妙手神探》的电影，几乎已是铁板钉钉的事。
酒店外的街道上，几辆深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稳。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考究套装的亚裔女子踏出车厢，身后跟随着数名随行人员。
她是丽莎，集团的高级副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