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一样。
键盘声忽然停了。
教练拍了拍手,用韩语说了句什么。
队员们陆续起身,拉伸着僵硬的肩颈。
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开始收拾散落的零食包装袋。
王思葱也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今天就到这里。”
他说,“都回去休息。
明天开始——按新方案练。”
易南最后离开训练室。
关灯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正从角落慢慢漫上来,吞噬显示器的余晖,吞噬桌椅上凌乱的轮廓。
只有紧急出口的绿色标识亮着,在远处投下一小片幽光。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他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金属门映出他的影子,模糊,变形,像水中的倒影。
电梯下行时轻微的失重感让他闭上了眼。
黑暗中,那些讨论声又浮了上来,一句叠着一句,像潮水拍打耳膜。
他睁开眼。
电梯门开了,大厅的灯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前台有个工作人员在低声讲电话,语调柔软,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易南走出电梯,穿过空旷的大堂。
旋转门缓缓转动,将夜色一片片切割又拼接。
他推门走出去,柏林的晚风立刻裹了上来,带着雨水将至的潮湿气息。
他站在台阶上,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照片是去年夺冠时的合影——金色的雨,晃动的奖杯,一张张被汗水浸透的笑脸。
拇指摩挲过冰凉的屏幕,然后按下侧键。
光熄灭了。
他抬起头。
云层缝隙里漏出一点星光,很淡,像谁用铅笔在深蓝的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思葱也出来了,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看什么?”
他顺着易南的视线抬头。
“星星。”
“柏林能看到星星?”
“偶尔。”
王思葱把烟塞回烟盒,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偶尔就够了。”
他说,“不需要多,一颗就能指路。”
易南没接话。
风更大了些,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远处有电车驶过的声音,轨道摩擦的嘶鸣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回去吧。”
王思葱转身推开门,“明天开始——就没时间看星星了。”
玻璃门合上前,易南最后看了一眼夜空。
那点星光还在,固执地亮在云层的裂痕里。
他跟着走进大堂。
暖气扑面而来,带着酒店特有的香薰味道。
脚步声重新落在柔软的地毯上,一声,又一声,向着电梯的方向去。
电梯上行时,他靠在轿厢壁上,感受着轻微的震动。
数字一层层跳变,像倒数的秒表。
叮。
门开了。
走廊的壁灯洒下暖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深色的地毯上。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刷卡,推门。
黑暗涌出来,混杂着空调运转的低鸣。
他没开灯,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柏林在他脚下铺展开来。
万家灯火,车流如河,更远处是电视塔红色的光点在夜色中缓慢旋转。
他站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转身,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放在桌上。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蓝光映亮了他的脸。
键盘敲下第一个字时,窗外的柏林正渐渐沉睡。
而属于他们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十一月十六日晚上八点整,全球无数目光聚焦于此。
决赛的舞台已经亮起,一方来自华夏,另一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