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齿缝间挤出来,“你站得越高,盯着你的眼睛就越多。
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你摔下来。”
易南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
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过他的侧脸,让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半明半暗。”所以,”
他慢慢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掂量,“您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那只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
刘小丽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房间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他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仿佛她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的人。
“随你怎么想。”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硬邦邦地砸在空气里。
一声轻笑从对面传来。
易南向后靠进沙发背,阴影彻底吞没了他的表情。”这些日子,想看我笑话的人能从公司门口排到街尾。
每天打开手机,都能看到新的故事——编得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两家最大的公司联手都没能把我怎么样。
您觉得,您手里有什么特别的筹码吗?”
刘小丽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身影已经站了起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易南走到她面前,停住。
太近了,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轻得近乎温柔——用食指托起了她的下巴。
“您猜,”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像耳语,“如果有一天,亦菲不小心看见些什么……比如她的母亲和她正在关注的男人,在某个不该出现的地方,做着某些不该做的事——”
刘小丽猛地向后一退,脊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您说,那画面会不会在她心里留一辈子?”
易南接完了那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她的那根手指。”我这人很简单。
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回报。”
手帕被随意扔在茶几上,“要是有人想试试我的底线,我也很乐意奉陪。
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那个姓卓的记者,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窗外有车灯一闪而过,瞬间照亮了他半边脸庞。
那笑容还在,却冷得没有温度。
“亦菲早就不是需要您牵着走路的小女孩了。
她该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声音飘回来,“您也是。”
门轻轻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刘小丽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刚才那一瞬间,她仿佛被什么猛兽锁定了,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似的。
那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根本没有她预想中的贪婪或慌张,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原本以为面对的只是一条觊觎猎物的野狗。
现在她才看清,那是盘踞在山岩上的猛禽,连影子都带着锋利的弧度。
走廊的灯光将易南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步调平稳地走着,嘴角那点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对于今晚这场对话的每一个反应,早就在他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刘小丽从睡梦中惊醒时,窗外的天色还是暗沉的。
胸口急促的起伏着,她伸手按亮了床头的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残留的幻象。
不是真的,她对自己重复道,只是一个荒唐的梦。
可指尖触及的睡衣布料,却湿冷地贴在后背。
梦里那张年轻的脸,还有最后推开门时女儿含泪的眼睛——这些画面像钉子一样楔进她的意识里。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