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几个年轻编导在排练厅角落里比划,说光有舞,少了魂。
后来不知是谁,哼起了那段旋律——瓷器般清泠,又带着水墨的晕染感。
当时就有人一拍大腿,说,对了,就是它。
可规矩是另一回事。
一个人,一个舞台,一次亮相,这是多少年来的铁律,像刻在石头上的字。
他递上报告时,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腕关节的微微僵硬。
笔尖在纸面上停顿的每一秒,都像被无形地拉长了。
桌后的人放下了笔。
那支笔落在实木桌面上,发出“嗒”
的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传统的东西?”
她问,声音不高,却让空气的流向似乎都缓了一瞬。
他立刻点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是。
舞是那四位传奇女子的故事,曲调里……有很深的旧时韵味。
我们试过,两者搭在一起,画面和声音,契合得像是原本就该是一体。”
他谨慎地挑选着词句,避开那些过于华丽或肯定的形容,只陈述事实。
眼睛的余光里,能看到对方的手指在那份关于某个年轻人的简要资料上轻轻点着。
资料右上角的照片里,那张脸还很年轻,眼神却有着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静。
“最近有些议论,我也看到了。”
桌后的人向后靠了靠,椅背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关于风向,关于什么是好的。
外面吵得热闹。”
金成林没有接话,只是将背挺得更直了些,等待着下文。
空调的风口正对着他的后颈,一丝凉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
“我们自己的根脉,如果自己人都不当回事,还能指望谁真正放在心上?”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目光却扫了过来,带着某种重量。”有些旧的框框,该打破的时候,就得有人去碰一碰。
尤其是这个时候,更该带个头,让大家的眼睛,往该看的地方看。”
她顿了一下,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金导,你觉得呢?”
那一刻,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却不是“砰”
地砸下,而是缓缓沉入一片温水中。
金成林感到自己面部肌肉需要一点控制力,才能维持住应有的、平稳的表情。”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
这一届,我们一定在相关环节做出应有的分量和特色。”
“好好做。”
三个字,算是给这次短暂的汇报画上了句号。
门在身后合拢,将那个充满决策气息的空间隔绝开来。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持续低鸣。
他这才允许自己真正去想那个年轻人——不是想他的歌喉或创作,而是想一种近乎玄妙的“时机”
。
有些人的路,走得顺当,未必全是自己步子迈得稳,有时候是脚下的潮水,正好涌向了那个方向。
而在他刚刚离开的房间里,安红芍并没有立刻回到摊开的文件山中。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桌上那张薄纸,停留了片刻。
资料很简洁,履历干净得像初冬的雪地,没什么复杂的枝蔓。
她想起昨晚回家,女儿窝在沙发里盯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弯起的模样。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眼光……倒也不算差。”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像是对空气的一个小小妥协。
随后,她便重新拿起了那份关于区域经济协调发展的长篇报告,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至于晚会节目单上某个名字是否出现两次,在这间办公室里,确实只能算是一件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琐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远方的楼宇亮起了零星的灯。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由数据和情绪构成的虚拟场域里,风向却截然不同。
支持某个新生力量的声浪,在更为系统、也更具嘲讽意味的质询面前,正节节后退。
理由尖锐而现实:他有什么?除了那些飘在空中的音符和销量数字,任何一座有形的、闪着金属或水晶冷光的奖杯,任何一项能够被郑这种空白,成了最容易被攻击的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