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的街道。
已到了三月末,段州虽然没有再见飘雪,但是气温仍旧是低迷。夜风带了烈意,吹得道旁矮树摇晃得不停。
头发已经干了大半,顾辞正要关窗就寝,忽然瞥到街角有人影晃动,不由得探身出去,凝神细看。
正是方才见过的王家娘子!
她正抱着双肩,哆哆嗦嗦地沿着街道商铺往前慢慢走着。在她的身后,赫然跟随着一个八九岁的稚童。
顾辞低呼一声“王娘子”,纵身一跃,直接从窗户翻出,足尖轻点几下,稳稳落到王娘子身后,蹙了眉看着那个孩子。
那孩子一见顾辞,吓得惊慌失措,掉头就走。
顾辞一时情急,正要追上去。
萧毓自房中听到顾辞的低呼,跟着开窗跃了下来,拦在顾辞面前,打量了一眼顾辞,见她毫发无损,才问道:“怎么回事?”
顾辞眼见那孩子的身影转瞬便消散不见,心中懊悔,面上不由得显出不虞来。
萧毓见她披散着长发,一张俏脸尽是郁色,不由得一怔,追问道:“出了什么事?”
顾辞叹息一声,这才错开一步,让萧毓看到她身后的王娘子。
王娘子本来冻得直哆嗦,茫然间见到面前有人,又赶了两步上来,揪住顾辞的衣袖问:“我的儿,你见到我的儿没有?他叫王旭尧,他才八岁,你见过吗?”
萧毓见状,正要上前拉开王娘子,岂料顾辞对她郑重其事地说:“我见过。”
王娘子还要喋喋不休,可听清顾辞的话后,不由得讶然地张大了嘴巴,一双眼迅速泛红,水雾涟涟地看住顾辞。
暨雨在这时也赶到,一时不明状况,不好出言打扰。
顾辞不顾脏污,拉住王娘子的手,软声安抚道:“我见过的,你随我来,我好好跟你说,好吗?”
但见顾辞一缕长发被夜风吹拂,从肩后落到胸前,把她俏丽的侧脸遮挡了一半。她声线温柔,目光柔和,极力安抚王娘子,看得萧毓怔忪出神。
王娘子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一味地点头,有泪滴砸在顾辞的手背上。
萧毓与暨雨看得动容,不禁侧身让开,让顾辞拉着王娘子往客栈而去。
等王娘子梳洗过,穿上顾辞的衣裳,顾辞哄她吃过一碗小米粥后,萧毓与暨雨敲响了顾辞的房门。
顾辞示意王娘子不必担忧,自去开门。
看了一眼梳洗后露出秀丽脸容的王娘子,萧毓看向顾辞问:“可有我们帮得上忙的?”
顾辞侧身让开,低声说:“你们进来吧,我跟你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四人围着房中的圆桌落座,顾辞才说道:“方才我看到了王娘子的儿子,王旭尧,就跟在王娘子身后。只不过,”说到这里,顾辞停了下来,悲悯地看向王娘子:“我看到的,是你儿子的游魂。”
萧毓已有预感,闻言并没有多大震动。
暨雨却不死心地问:“那孩子确实已经身死?”
王娘子听了顾辞的话,倒是没有多大反应,只泪水不停,在她脸上蜿蜒成河。
顾辞伸手握住王娘子的手,柔声道:“那孩子应该是不舍得你,一直跟在你身后,流连不去。”
听到这里,王娘子再也忍不住,悲声哭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朝窗户奔去,一连声地叫着:“尧儿,尧儿,娘在这里,娘在这里,你在哪里?你回来,回来……”
顾辞赶忙赶过去抱住她,安抚道:“他看到我,马上就逃跑了,此时并不在这里。”
王娘子全身的力气似被抽干,哭着倒到地上,呜咽得让萧毓与暨雨都禁不住偏了头,不忍目睹。
顾辞索性也坐到地上,双手圈着她,任由她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湿了她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