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微抬头看他。
“你这句倒是人话。”
“不是好话。”
“人话就行。”
她手指压在那张证件照边上。学校通用的浅蓝底,跟很多年前她见过的那种提示界面一个颜色。那年她报过一门外区测绘课,系统说她更适合先完成本地适配训练。也没说不许去,就只是让另一条路看起来更省事。后来她没去成,再后来事情多了,连自己都差点真信了是她当时不够想去。
贺闻桥看她停住,没追着问,只把她那份没写完的个人说明重新拉到桌面中间。
“先把这个补完。补完我给你开学校端改动记录和奖助排序那一层。监护那头只能先开触达日志,再往里得等下午会后。”
“你总算说到正事了。”
“我从你进门就在说正事。”
顾惜微抬眼看他,象是想顶一句,最后只把那句咽回去,低头把说明重新调了出来。
“行。你继续当正事。”
她没用模板,也没照系统给她留好的句子走。
本人承认,本次线下接触已触发对象保护回看,并对其现有路径接口造成实际影响。本人不同意将该影响直接归因为不当接触。对象对既往经历的重新归因,并非调查额外制造,而是既有路径长期累积后被看见。后续如需继续调整对象接口,请分别列示教育、授信、迁移与培训理由,不接受以“认知稳定”统一表述替代。
写到这里,系统提醒还差四十六字。
她看着那行小字,手停了停,先把光标往回移了两格,又删掉,还是差四十六。她吐了口气,顺手补上一句:
本人申请调阅相关样本之学校端、交通补贴、奖助排序、课程替代建议及监护触达日志,不接受仅提供摘要。
这回够字数了。
系统马上划了两处线,把“调整对象接口”建议改成“优化现有路径”,把“统一表述替代”建议改成“归并说明”。她都没细看,直接驳回,提交。
贺闻桥那边跳出待签。他扫了一眼,没有马上点,先把桌上另一份更新提示划走,才把她这份签下去。
“现在你能看到的多一点。”他把权限页推给她,“陆揽那边先开学校端,家庭只到触达。还有一件事先说——你今天不能直接联系她,学校那边也不能先打招呼,所有外部触点都得过会。”
“知道。”顾惜微把资料收进掌心大小,“你刚才已经讲过了。”
“那我这次就不重复了。”
这句倒象个活人。
她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唐别下午到底掉不掉班次?”
“班次不掉。”贺闻桥答得很快,“今天不跟你讲原则。临时维持我已经签了。夜课顺延还在,交通补贴改日结也还在。这两个你要记,就一起记。”
“行。”
“匿名对象那边我今天改不了。”
“那也记着。”
她拿着陆揽那页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又回了一下头。
“你刚才那句‘系统喜欢提前让路变慢一点’,下午别这么说。”
“为什么?”
“太象实话了。”她看了他一眼,“他们会换个更干净的词。”
这回贺闻桥是真笑了一下,但也没接。
走廊比进来时更亮。外侧的大屏正在播今天的公共接口提示:午后主环东段拥堵,建议错峰;青少年跨区课程确认期将于四十八小时后关闭;家庭护理补贴新一轮自动评估开始。每一条都象是在替人省事。
她站在屏前,把陆揽那页、唐别的观察页和匿名对象那条收紧记录并排放在一起。一个人什么都没做,一个人只是开始回看,一个人不过是想申请一点偏一点、险一点、慢一点的东西。
三个界面都不刺眼。字也都圆。
她把下午小组会的席位图调出来,自己在靠边那侧,不居中,也不在主问席。解释链在中间,教育接口和迁移配给分在两头,看起来很平衡。席位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发起人观察项开启期间,不得独立进行样本接触、监护沟通及校外记录追访。
她又看了一遍,才往下翻,转去申请陆揽所在学校的生活端记录。系统照例先弹出默认补件项:需补充监护影响评估。她没走自动补件,把申请词一个个拆开,改成“奖助排序变更触达记录”“课程替代建议来源”“录取确认延后说明日志”“家校端路径告知方式”。
送出去以后,界面卡了一秒,第一层通过标记亮了。
不是全开,只是过了第一道。她盯着那一点亮起来的白,心里那股烦感挪开了一点点。不是因为赢了什么,只是还有地方能卡住一个词,不让它那么顺。
终端右下角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