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微把那些都看完,才往下翻。
最底下压着一条保留意见,权重很低:
个别对象长期存在“总差一点”的反馈,但未形成明确权益剥夺。
她看见这句的时候,没动。
黎簌知道她会盯上这里,先开口。
“你想见人。”
“恩。”
“会触发回看。”
“我知道。”
“你这次不是一个人挨记帐。对象那边也会被扫一遍。”
顾惜微把那句又读了一遍。
总差一点。
不是没路,也不是过不去,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差在材料,差在时段,差在一轮观察,差在一句“为了你好”。
她把接触申请调出来,目的栏没照着黎簌的口气写,自己改成了:
核实“总差一点”是否为长期常态,而非偶发体验。
系统立刻追问:
该接触是否可能影响对象现有稳定状态?
她想都没想,填了:可能。
黎簌偏头看了一眼。
“你倒不怕给自己加码。”
“写不会也没用。真出了事,还是算我头上。”
系统安静了几秒,放出三个名字。两个已经失联,一个还在牧城外环教育修复站做工时校准。
唐别。
默认推荐远程,旁边附了一串理由:减少旧环境刺激,降低对象误读概率,保护现有生活节律。
顾惜微直接把推荐划过去,改成线下面谈。
界面又跳出一句:
线下接触可能促发对象对既往经历的重新归因,请谨慎。
她看着“重新归因”四个字,笑了一下,很短。
“这个词真会省事。”
黎簌没接她的笑,把联签确认收好。
“你出去以后,说话别太快。很多人不是没感觉,是已经懒得重新算那笔帐了。”
“我又不是去教他恨谁。”
“最好不是。”
去牧城的路顺得有点烦人。
换乘不挤,地面引导一路亮到站台边,售卖机把低糖、低刺激、判断友好的东西排在最前面。她想买瓶普通水,系统还提醒了一次,建议补充电解液。
顾惜微把提示关掉,抬头看见对面一整面公益屏,播的是牧城当年的治理成果。没有什么大口号,全是小事:放学路更亮一点,夜里少出一次警,筛查排得快一点,急诊过道空一点。
她小时候就是在这种东西里长大的。那时候只觉得方便,没觉得哪里不对。你往一条路上走,路面总是平的,灯总是亮的,错事总比别处少一点。谁会先去问,没发生的那些事里,到底有没有一部分本来是该发生的。
唐别约在外环旧水道边,一家不大的店。桌子是真木的,摸上去有点旧,杯垫边缘磨出一层毛。对方已经到了,袖口卷得很高,腕骨上有常年做精细校准留下的压痕。
顾惜微坐下,对面先把终端推过来。
“你们局里的通知。”
屏上是一条很标准的邀约:
因历史治理样板复核需要,诚邀你参与经验补充。你有权拒绝,拒绝不影响现有社会支持等级。
她看完,抬眼。
“这句你信多少。”
“前半句一半,后半句三成。”
“挺精确。”
“在牧城待久了,多少会一点自保。”
桌边的点餐屏正在往上推“平缓会谈套餐”,默认低糖、低咖啡因。顾惜微直接切到普通菜单。切完以后,底下补了一句小提醒:高刺激饮品可能影响沟通质量。
唐别看见了,笑了一下。
“它还是这样,什么都想帮人先选好。”
“帮过你吗。”
“帮过。”
“所以今天不打算跟我一起骂它。”
“也没打算替它说太多好话。”
她把录入开成只记笔记,不收音。
“那我先给你看一句话。”
那条低权重保留意见被她推过去。
个别对象长期存在“总差一点”的反馈,但未形成明确权益剥夺。
唐别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屏推回来。
“前半句像。后半句象你们给自己留的台阶。”
“怎么讲。”
“怎么讲……”他想了想,先低头把杯套拆开,没急着答,“我十五岁那年想报飞行预备。成绩够,体检也过。第一次让我补夜段稳定记录,第二次说群体协同评估要复核,第三次给我的仿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