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想看。”程以笙看着桌上的空白处,“你们不会给他看。”
韩照说:“按程序,不开放。”
“按程序。”程以笙重复了一遍,很轻,“那我能不能申请放弃优选?”
这回韩照和林彻都抬了头。
“什么意思?”韩照问。
程以笙两手交握着,握得不紧。
“如果他更象事故前的我,我可不可以退出。让你们选他。”
“不能。”韩照答得很快,“当前恢复体已经进入事实接续,不能因为主观意愿直接撤位。”
程以笙点点头,像也猜到了。
“所以我现在连让位都不行。”
知情页签收完成,页面自动归档。他起身时碰了一下桌边,水杯晃了晃,没倒。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
“林彻。”
林彻抬头。
“如果最后还是选我,”程以笙问,“那他算什么?”
这个问题在系统里有标准回答:候选接续源、未获选版本、技术测试对象、可清退样本。可这些词都不适合在这时候说出来。
林彻没用系统词。
“算没被法律接住的人。”
程以笙站了两秒,开门出去。
门关上以后,韩照才出声。
“你这句不该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还说。”
林彻把程以笙刚签完的知情页拖进临时文档,没有答。
中午之前,顾弦生到了。
优选复核室在西侧低权限楼层,没有开放旁听席,只有检验官、法务代表、审核员、当前恢复体席、伴侣方远程席和一条很窄的候选源投影带。走廊吸音层做得太厚,鞋底踩上去,连回声都没有。
顾弦生今天没穿正式听证服,只戴了法务代表的窄边识别牌。手边放着一只旧式文档夹,纸页边缘露出一点。那不是中心用纸,更象私人留存。他坐下以后先看了一眼程以笙,目光停得不长。
盛西的远程席随后接入。白墙,公共接入间,隐私噪声把他周围压得很干净。
顾弦生把优选建议书推到桌面中央。
“法务意见很明确。当前恢复体由高完整备份生成,已通过基础复归检验,社会链条接续稳定。十四个月候选源只具备技术可用性,不具备优先性。”
程以笙坐得很直,眼睛盯着建议书,没有看屏幕里的盛西。
盛西先开口。
“我能看另一个候选体的记录吗?”
“不能。”顾弦生翻过一页,“伴侣方可获知优选理由,不开放未获选候选源完整测试影象。”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法定主体。开放影象会造成不必要的人格依附和关系混肴。”
盛西笑了一下,没什么力气。
“你们现在才担心混肴。”
顾弦生没接,把两组数据投出来。当前恢复体几乎所有高权重项都漂亮:记忆一致性九十八点七,责任承接完整,职业能力恢复九十四点一,伴侣关系识别准确,财产与债务链无缺口。十四个月候选源那边,叙述缺口、债务空窗、关系断点,一排一排列得很清楚。
“优选连续体制度不是查找最令人怀念的版本。”顾弦生说,“它处理的是接续可行性。当前恢复体已经进入生活链,已经承担责任,已经形成事实接续。现在把十四个月候选源提上来,只会制造更多断裂。”
盛西低头听完,抬起头时语气很平。
“他回来以后,我一直在配合。你们让我记录差异,我记录。让我避免刺激,我避免。让我不要反复确认细节,我也没有。程以笙现在能上班,能处理账户,能记得登记日,能知道我胃不好,知道床头灯不能开太亮。他都知道。”
他停了一下。
“可他每次对我好,都象在完成一份很准确的照护计划。”
程以笙终于转头看向屏幕。
盛西没躲。
“我以前没把这句写进记录。写了也没用。你们会告诉我,恢复后亲密关系需要重新磨合。我知道。可你们现在告诉我,还有另一个候选源。我就想知道,你们选的到底是更象程以笙的人,还是更方便继续使用程以笙位置的人。”
顾弦生说:“这两个问题在法律上不能这样拆。”
“那在生活里呢?”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这次不是闻禾那种往前逼的安静。更象所有人都知道这句不好处理,但也都知道它问得对。
程以笙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盛西。”
屏幕里的人看向他。
“如果最后还是选我,你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