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一个人还是不是原来那个,问久了,会忘了人身上本来就有一堆不拿来讲的东西。它们不负责叙述,也不负责证明。可少掉的时候,先变的往往就是那层。”
林彻没接话。
“还有。”阮宁又蹲回去理线,“你最近最好别老拿‘我记得’去压别人案子。下面那层一旦翻开,很多案子都会变难看。”
走到门口时,她又把他叫住。
“对了,你家居所残馀权限清干净了吗?”
“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还没。”她把一根短线卡回槽里,“系统今早给我推了个异常。不是我故意看你隐私。是旧共同居所参数在脱钩时,触发了一次低优先级环境回调。有人以前设过一个声音唤醒习惯,权限人已经不在居住链里了,系统默认清除失败,转成静默残留。”
林彻回头。
“什么声音?”
“你自己回去听。反正不是报警。”
回去时天已经偏下去了。林彻没先回中心,而是先回了居所。
门一开,屋里很安静。太安静了。许停搬走以后,系统把大部分共同参数都清掉了,剩下的只有一些没影响的底层习惯:灯光起伏、晚间空气循环、浴室镜面除雾延迟。之前他觉得这样很好,干净,省事,少变量。现在进门,那种被压得太平的整齐反而有点烦。
玄关柜边缘有一道旧划痕,还在。那是许停搬走那天,收箱轮蹭出来的。系统建议过修复,他没点。
终端放到台上,调出居所残馀权限。列表很短,大部分都标着“已脱钩”。最下面有一项灰掉的静默习惯:入户后十分钟环境声补偿。来源权限:共同居住者旧设。当前状态:调用失败一次,待手动清除。
他点开试听。
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环境底噪。五秒后,很轻的一段哼唱进来,短得几乎象错觉。不是完整的歌,没有词,甚至有一个音发虚,像录的时候人正低头做别的事。七秒不到,断了。
林彻站在原地,手还搭在界面边上。
不是周芷那段,也不是系统日志里那种无来源残片。是许停自己的声音。她以前有时候在厨房热水开太慢,或者找不到东西时,会无意识哼这么一小截,不固定,老换,但总有某个起手很象。她居然把这个设成过环境声补偿。或者不是她设的,是系统在长期共同居住里自己学到的。
这东西一点用都没有。
不承担提醒,不承担安抚,不承担身份认证。清掉了,生活照常。留着,也没人能凭它证明什么。
他把那段静默残留听了两遍,没有删。
终端震了一下,是中心发来的提醒:请于二十分钟内补交周芷案初步意见,或申请延迟说明。
林彻站在玄关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往里走。客厅桌上那支旧笔还在抽屉里。他拉开,笔安静地躺在那里,笔帽边有一点裂,常按的地方磨得发亮。
他把笔拿出来,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写到一半停住。
不是为了郑重。是真的不知道后面该接什么法律句式。
他把纸翻到背面,重新写。
——记忆一致可证明调用连续,不能单独证明主体未断裂。
写完以后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低权重非叙事残片不构成主证,但不得默认视为无关并直接清洗。
这次他没有把纸立刻压到终端下面,也没有马上上载。
他先把玄关那段静默残留从“待清除”改成“手动保留,理由待补”。
界面弹出提示:该项不影响居住功能,是否确认长期留存?
林彻按了确认。
屏上跳出一个小小的黄色挂起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