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工作注已就位】
【是否进入个人历史视图】
他看见了,没有动。
一杯咖啡从桌边推过来,停在手旁。韩照把椅子拉开,坐下时扫了一眼那行提示。
“你们文档处现在倒勤快。”
“不是他们勤快,是你引得太准。”韩照把袖口往上折了一道,“程以笙案补注里,你把旧草案的原句拉进来了。系统默认你要做一次历史一致性校验。”
“只引了一句。”
“现在连一句都少见。大家都用稳定模板,能不回看就不回看。”韩照用指节点了点那块悬着的回链提示,“你一翻旧档,它自然跟上来。”
林彻端起咖啡,没有喝。杯壁有点烫,他换了只手。
“历史视图里,接续状态会一起跳出来吗?”
“会。你要是只想核原文,看到第十八页就够了。再往下,就是看你自己的事了。”
林彻把杯子搁回桌面。
“现在那些深层提示,还会绕着说吗?”
“没以前那么客气了。”韩照往后靠了靠,“升级之后,难听不少。能直接写的,它懒得帮你改口。”
林彻没再问。
韩照起身时把椅子轻轻推回去,走出去两步,又停下。
“别跟界面较劲。它只负责归类,不负责照顾人。”
这句很象韩照。平时总说差不多就行,真到了边上,又会先把最硬的地方指给你看。
人走远了,林彻才点开历史视图。
灰白色确认页先升起来,要求进行一次个人一致性校验。他把手掌粘贴感应区,薄光从掌纹下缓缓扫过,界面中央浮出几行小字:
【当前访问者:林彻】
【接续状态:已认定】
【历史工作体:1组】
【上一恢复版本可读】
他的手还压在感应区上,没移开。
上一恢复版本。
不是上一工作版本,不是上一修订版本。它没有解释,只把那层关系摆在这里。
读取超时提醒亮起时,林彻才收回手。界面下沉,露出七年前那份附录草案。
文风很熟。句子短,判断硬,不喜欢在关键处加缓冲。翻到第十八页,他看见那条自己当年留下的批注:
【法律认定连续体,只能证明社会接口得以继续调用,不能证明原主体未曾中断。若二者混用,等于将死亡改名后继续使用。】
他看了两遍。
逻辑没问题。甚至比他现在常写的还利落一点。可那股不适还是慢慢浮上来。不是不同意,恰恰因为太象自己会认同的话,才更让人难受。
屏幕下方还有一个折叠层。
【事故后接续补记】
【由本人可读】
林彻点开了一半,又关回去。
旁边那份劳动责任续挂争议还挂着,待校验提醒在屏幕角落一闪一闪。他把草案缩到一边,先去看那宗案子的关系摘要。一个材料工程师在维修事故中死亡,八小时后恢复归岗,工伤赔付被用人系统自动折半,理由是“主体劳务持续成立,不构成完全岗位终止”。死者母亲拒绝签字,申诉摘要只有一句:回来的是能上班的人,不是我儿子。
林彻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批注键上,半天没落下去。
这宗案子以前他会怎么写,他知道。先拆接口,先拆责任,先把家庭陈述和岗位续挂分开。可今天他看着这几行字,那套顺手的排序突然乱了。他不是不知道法理在哪儿,只是那条路没有象往常那样自己铺开。
他把案子暂时挂起,只在备注栏里留了一句:待补原始死亡确认页。
这句很保守,也很慢。
林彻看着那行备注,忽然觉得有点陌生。象他先替自己留出了一个后退的位置。以前他不这么写。
中午,他去了底层校验区。
阮宁坐在一排半开放清洗台中间,头发高高束着,降噪膜挂在耳后,正盯着一段被放大到发白的音频波形。看见林彻进来,她先把公放压低了一格。
“程以笙那段七秒残片又浮上来了。”
林彻站到她旁边,听那段哼唱从噪点里慢慢显出来。没有词,也没有完整旋律,只在中间轻轻晃了一下,像录音的人原本没打算唱给谁听,只是顺手柄声音留在了背景里。
“昨天不是压下去了?”
“压下去,今天底层复核又把它捞回来。”阮宁把波形缩小,“这种东西按理说最好清。既不构成叙述,也不承担关系证明,情绪价值也不稳定。它偏偏总往上浮。”
她抽出一张纸质校验单递过来,目光顺着他的手停了停。
“你今天不象来听音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