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那就去。”
韩照收起桌上那几份案卷,带着流程屏一起出去了。门合上后,房间只剩下通风系统的低响。
林彻把程以笙案重新调出来。
争议说明还停在原处,下面多了两层法务标记。一层提示引用条款不足,一层提醒:如坚持保留相关表述,请补充判例依据或修法草案依据。
修法草案。
他切进中心文档库。安全提示先弹出来:调取早期修法材料将产生额外阅读留痕,并可能触发个人关联性校验。林彻确认进入。
最早的连续性法一版通过于三百二十九年,是在一连串公开争议后临时成文的。那份文本只有十二条,短得近乎仓促,象一层先钉上去挡风的板。第一条写得很直:
已死亡自然人如经合法备份恢复,并具有足够记忆、叙述及社会挂接连续性,可视作原主体在法律上的继续承担者。
继续承担者。
现行法已经很少再用这个词。太直了。直得把制度真正关心的部分提前翻了出来。后来的版本把它一点点磨平:从“继续承担者”改成“连续体”,从“可视作原主体继续存在”改成“可认定为原法律身份之合法延续”。一版版修下来,边角收进去,句子也更象今天中心里常用的语言。
林彻往后翻到第四版时,页面旁边跳出一条旧批注引用。
——对“原主体”表述需谨慎。技术可以恢复信息结构,不能证明主观连续未中断。建议弱化本体性暗示,转而强调法律功能定义。
批注署名栏写着:林彻。
时间是七年前。
他把那条批注点开,下面挂着一份内部草。开头第一句比题记里那句更长:
“记忆可以被复制,主体不能。法律若把相似误认为延续,就只是把死亡改名后继续使用;但若拒绝承认延续,社会将不得不为每一次死亡重新支付全部成本。”
林彻停在那一页,没有立刻往下翻。
这份草案当然是他写的。署名、版本链、权限留痕都对。可那些字落在眼前时,还是隔着一层很薄的东西。不是陌生,也不是错,只是过分妥帖。妥帖得象另一个和他高度相似的人,提前把今天要说的话放进了旧文档里。
界面右下角弹出提醒:长时停留,是否进入沉浸批注模式。
他关掉提示,把草案拉到临时阅读层,继续往后看。
第三工作稿最终没有原样进入正式文本。原因并不复杂。批注区里一长串反对意见都绕着同一点打转:如果法条附录明确承认“主体不能被复制”,那所有依赖原人无缝回归而创建的默认接口,都要跟着重算。监护、继承、婚姻、债务、刑责、用工、医疗授权,没有哪一项愿意停下来等待“真正的主体连续”获得证明。
于是后面的版本删掉了前半句,只留下后半句:拒绝承认延续,社会成本无法承受。
到了中午,法务层的午休灯光慢慢降了亮度。走廊里的人少了,接口台切到低响模式,远处印表机吐纸的声音也轻得象贴着墙根走。林彻关掉文档页,带着临时阅读层去公共露台。
露台上方覆着一层导流罩,雨被切成细线,从两侧滑下去。城市的味道经过过滤,只剩一点潮湿金属气。对面楼群之间,一条低空维护带缓慢移动,几十枚检修节点象一串很小的白灯,在半空里修补一整片因雨负荷波动而暗下去的GG幕墙。
角落里那台旧款饮料机还保留实体出杯口。旁边站着一个人,肩上披着法务层的灰黑薄外套,手里拿着纸杯。
林彻走近时,对方转过身。
顾弦生比系统照里看着年纪大一点,鬓角白得很实,脸上没多少松垮,线条却一直紧着,像长期压着什么不肯往外放。他先看了眼林彻手里的投影页。
“翻旧稿了?”
“补依据,总得知道当年怎么删的。”
“删得不奇怪。”顾弦生把纸杯轻轻碰了一下栏边,“不然现行接口跑不到今天这个稳定度。”
“所以你要我把那句撤掉?”
“我先听你的依据。”
露台外侧,一架短程医疗机从两栋楼之间滑过去,舱面灯带在雨里划出一道很淡的白。那道光过去后,林彻才开口。
“程以笙案的材料足够支持法律恢复,也足够支持责任链续挂。我没有否认这一点。问题在别处。关系补述和残片保留都说明,社会接续成立,不等于中间那次死亡已经被谁真正处理完。现行文本不要求写这件事,所以大家都默认不写。可默认不写,不能算它没发生。”
顾弦生听完,低头看了眼自己杯口冒出来的热气,象是在给这段话找落点。
“那你想让法替谁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