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暗色当中踏出的,是一双用医院内随处可见的无纺布一次性床单系起来的简易鞋套。
此物的主人继续向前,很快,一张面带微笑、颇为俊俏的少年脸面逐渐暴露在红光之内。
正是陈心。
陈心轻眯着眼眸,看向那堪称惨怖的场景。
开膛破肚的章山没有放弃挣扎,他似乎强行将自己乱作一团的肠子塞回腹腔,近乎顽强的移动到了距离安全出口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一开始,大量血液几乎汇成血泊,可是随着他的移动,血迹越来越稀少淡薄,现场尤如被抹布抹过的杀人现场。
可惜,他最终还是倒下了,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口吐血沫,等待着森寒的死亡。
“真是顽强啊。”陈境没什么感情色彩的评价着,预估着对方有几成把握是装作濒死。
“看这出血量,恐怕下腔静脉和主动脉全被伤及,算算时间,居然还坚持了十一分钟四十九秒吗?”
“更何况,正常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创伤应激,会立刻昏迷休克,不可能还移动了那么远。”
“陈……陈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陈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境没有停顿,接续解释着:
“大概是这个章山,在见到杨莽时下意识的将其拦下,结果因为先前我做的手脚,让这家伙对杨莽产生了怀疑还被察觉,那个杨莽也是个狠人,当即偷袭,将其重创。”
说到这里,陈境低笑两声:“真是没有脑子的蠢货。”
“我们该怎么做?”陈心有些忐忑的问道。
“那还用说?”陈境稍拖长音,闲庭信步般向那气若游丝的尸体走去,一边从容的迈步,一边提起手中无光自亮的雪耀长刀:
“在杀了那两人后,我的脑中似乎多了一些信息,我虽然无法解读,却有所理解,它似乎在提醒我还要再杀一个。”
陈境目露残忍,轻声哼道:“到了这一地步,面对一个死人,我为何还要畏畏缩缩?”
走上近处,章山游离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夜色的掩盖下,几乎不可察觉,可陈境却蓦地停顿脚步。
章山早已急不可耐,不再等待,他的身体因大量失血而浮现惨白,尽管胸腹大开,却依然象死鱼打挺般生生弹起,他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留下,亦或是已经根本没有馀裕留下。
他满眼恨色,充盈愤火,不甘心堕去的遗志强撑着身体,宛若因丧子而暴怒的熊罴,要凭借半残之身,与仇敌同归于尽。
可迎接他的,只是陈境嘲弄的嘴角,与顺滑带起的冷光。
刀尖不偏不倚地点在他前倾过来的眉心,而后轻挑掠起,将他的额头直接削飞一角,却没彻底崩裂对方的颅骨。
“嘭!”干瘪的尸身砸落在地,没人再有兴趣看他那僵硬住的狰狞表情。
而陈境,早已飘然退去很远。
“你不是说对他们很失望吗,怎么还这么谨慎。”心声响起。
陈境收敛表情,冷着脸道:“傲慢是给别人看的,谨慎是你应该做的,这并不矛盾。一直傲慢是蠢货,一直谨慎是懦夫。”
“可你谨慎的方向我却看不懂,你是早知道他快要死了?如果他还保有很多力气,你没有趁他刚刚起身就爆发全力,现在可免不了苦战。”陈心再问。
“嗤。”陈境稍敛面容,笑道:“所以你还差得远呢。”
“不重要的原因,是他起身之后身姿不正确,他浑身前倾,重心前倒,如果他保有很多力气,徒手对长刀,必定会立即扑来,他如此行为,只能证明他连扑击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只能靠着重力试图将我压在下风,不过是风中残烛,回光返照。”
“至于真正重要的原因嘛……”陈境有些头痛地摸了摸太阳穴,又伸手抚向自己的脸颊:“沾上那个矮子的脑浆与血液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如果再沾上这家伙的血液,可就真的很难解释清楚了。”
“什么?你不打算清理掉那些尸体吗?”陈心惊愕不已。
“清理?怎么清理?你电影看多了吧。”陈境耻笑着,指向大厅上方的电子表:
“虽然我们的人手够多,清理现场的时间应该还来得及,但凭目前的条件,是不可能破坏掉所有的痕迹的。”
他一摊手,调侃道:“就现在这么发达的科技水平,就算有足够的清理条件,只要沾上了证据,抓住你也只是早或晚的区别而已。”
“鲁米诺试剂会让一切血迹无所遁形,更何况我的脸上被溅到了那个小个子的脑液,你忘了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清理,难道我能将渗进我每一个毛孔里的脑组织都洗干净,来避免被查到高浓度NSE残留与GFAP阳性吗?”
“别搞耍了。”
“要么就避免沾染,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