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蕊儿正露着甜甜的笑容,她酣睡在床,下半身却不自主地蜷缩,被子的放置简直和他第一夜时为她盖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确认她的暂时熟睡之后,陈心面无表情地退走,他越过琴房和心理治疔室,走过卫生间与杂货间,来到了这个房子最深处的、被尘封的房间。
他打开房门,张嘴吹开尘气,反复按着室内的开关。
“灯光没有异常。”
他又摸索向自己的裤兜,从中掏出了一枚银色的怀表:“时钟指针与刻度没有闪跳和任何的模糊。”
“真是一个真实到诡异的梦境,正常的梦境可以通过这些小手段轻易地识破,但这里不行。”陈心真挚地感叹着。
“你还没确信这就是梦。”心声强调一句,转而又笑道:“不过也无需确定。”
陈心轻合房门,走进室内,看向最里面,那边有着一架形似椅子的器械,它的旁边则是一台台式电脑。
“没想到,第一个用到它的人,是我们自己。”陈心不知是在唏嘘还是在自嘲道。
“可你发明它的灵感,正是我们自己。”
“你承认是‘我们’了?”陈心笑了。
心声沉默,陈心也不追究,他安然坐了上去,将椅子上方形似八爪的东西扣在自己的头上。
他信手打开计算机,播放那段陀螺旋转时刮擦地板的音频,并缺省好他所需要的一切。
“没有可靠的现实锚点,没关系,我可以让自己相信,这里真的有一个陀螺。”陈心收敛起表情,板起面孔,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这样的后果,你能承受吗?”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向他发出警告:
“接下来较长一段时间,这后遗症都会深缠你我心神。”
“这是顽疾,而且若是放任不管,它还会演变成沉痼。哪怕你我协力,想要将其完全消弭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而保持现状,与苏蕊儿徐徐图之,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梦境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与现实混肴一体,那你分辨与否,真的重要吗?何况她似乎对你并无敌意。”
“呵呵。”陈心轻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劝我沦溺在虚假的谎言之中?”
“这不象你。”
“你很了解我吗?在我看来,真实与虚假,梦境和现实,并无差别。”心声反讽道:
“你说是你清醒时我之旁观是为真实,还是你坠梦时我之感官是为真实?”
“组成你口中那些现实的,那些触感、视觉、听觉……等等等等,同样是大脑为了认识世界欺骗你我编织而就的幻觉,这难道可以被称为真实?”
“我意已决。”陈心言道。
“那就好,答案并不重要,我只是希望你不会后悔。”心声沉寂下去,最后的语气带着一丝耐人寻味。
陈心没有琢磨他的意味,因为他就是他自己,他不需要去揣摩自己的想法。
他旋即闭上双眼,放空头脑,专心聆听起整个世界。
他催眠自我的速度极快,他的眼球在闭目中不断转动,尤如进入最深层的睡眠。
他不断沉浸,不断沦落,直到记忆的黑层,直到自我的底色。
正常而言,哪怕是深度催眠,也绝无可能达到如此地步。
这里是潜意识之至潜,是大脑不愿对意识开放的禁区。
但他,是特殊的。
当他抵达这里的时候,计算机缺省的程序刚好完成了激活。
外放的电流通过仪器直透颅骨,如同一柄精密的电刀,深插进胼胝体内,将内部流通的电信号一分为二,直至彻底阻断。
这道紊乱一切信号的屏障朝着精心设计好的方向蔓延,逐渐开始贯穿前连合与后连合,甚至是穹窿内的部分连合纤维,尤如一道叹息之墙,拦截住左右两侧任何想要沟通的脑波。
也就在此时,一声闹铃响起,铃声竟是他自己的声音:“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陈心的左眼如受惊般睁开,右眼却在眼帘的颤动中渐渐归于平静。
而他所睁开的眼眸,是那么的空洞涣散,形似死物。
瑟缩的左眼球在仿真电信号下逐步开始恢复稳定,它慌张地看着声音的来源,催动着左边的嘴皮子艰涩地出声:
“我看到了,一个陀螺。”
右眼闻声启帘,它侧视自己的左眼,漠然出声:“不,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看到了……”左眼的视线摇曳不定,它面对质疑,似乎越发的慌张。
“那里,什么都没有。”右眼重复,坚定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动,带着不容置喙的冷峻。
“我……我看到了……”左眼开始动摇,它几乎想要尖叫,它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