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惨白的灯光,死死笼罩满室狼藉。
破碎沙盘的木渣、浸透汗渍的电报纸、折断的军用标尺散落一地,秋风穿堂而过,卷起细碎纸屑盘旋飞舞,给这座华北最高军事中枢,蒙上一层彻骨悲凉的败意。
方才第五路赤峰联队平原奔袭部队的战报,讲到一半,每一个字,都压得全场日军将佐呼吸滞涩、心神发抖。
第五路赤峰联队,四百五十名机动精锐,配属专属骑兵斥候小队、轻量化机动步兵中队,是七路穿插兵马中机动性最强、突围能力最优、战术最灵活的一路兵力。
参谋部反复推演,平原草场地形开阔、无高山阻隔、无隘口卡点、无密集暗堡,八路部队本就缺乏规模化骑兵战力,根本无力阻拦这支皇军机动精锐全速突进。
这一路,本该是最稳、最快、最容易冲破防线、直插祁县腹地的奇兵!
可结果,早已注定。
右侧跪地的侦查军官,喉结狠狠滚动,眼底残留着平原战场尸山血海的惊惧,压着颤抖的声线,继续沉声汇报未尽战况:
“该部依托平原无障地形,骑兵斥候开路,步兵纵队全速推进,一路畅通无阻,半日便突进落日崖外围草场腹地,距离祁县西南侧翼防线,仅剩八里路程!”
“我部指挥官笃定此战必胜,甚至已经拟好突进捷报,准备传回太原司令部,配合其余六路兵马合围祁县中枢!”
“可就在部队全速行军之际,草场北侧荒林烟尘冲天,马蹄轰鸣震天动地!一支建制完整、军纪森严、杀伐悍勇的八路骑兵部队,列锋阵迎面杀出!”
“骑兵带队军官身披深色作战披风,刀法凶悍、指挥果决,麾下骑兵进退有度、分割有序,完全不是敌后零散游击骑兵能比拟的战力!”
“先是骑枪远距离点射,打散我部前锋斥候;再以骑兵锋线正面冲撞,撕裂我机动步兵阵型;随后分小队迂回包抄,切断步兵退路,马背白刃战碾压屠戮!”
“我部机动兵力引以为傲的速度、机动、迂回优势,在这支八路铁骑面前,彻底失效!”
“皇军步兵拼枪射击,挡不住铁骑冲锋;小队抱团死守,被骑兵分割围杀;骑兵斥候策马突围,尽数被对方骑兵追斩落马!”
“战场完全一边倒,厮杀仅仅半个时辰,四百五十名机动精锐,战死四百四十二人,剩余八名重伤士兵,自尽殉国,无一人投降被俘!”
侦查军官深深低头,语气满是无力屈辱,道出最终核验结果:
“全域战场核验完毕!落日崖草场全歼第五路机动精锐者,国醒团骑兵营,营长孙德胜!”
话音落下,大厅死寂再度加深。
孙德胜!
国醒团骑兵营营长!
晋西北威名赫赫的骑战悍将!
日军情报卷宗里早有记载,此人善骑战、懂冲锋、悍不畏死,麾下骑兵皆是挑选西北马术好手组建,常年驰骋山野平原,擅长野外机动围杀、长途奔袭、分割歼敌。
此前日军一直以为,孙德胜骑兵营只是小规模游击骑队,用来袭扰补给线、猎杀零散斥候。
万万没想到!
这支骑兵营,正面硬撼皇军建制机动中队,平原决战,全歼精锐,碾压全胜!
一营山地死守,二营山野游击,三营暗线清缴,四营古道隐忍,骑兵营平原绝杀!
五路精锐,五路覆灭!
五路拦截,五路皆是李国醒嫡系主力营!
冈村宁次瘫坐在主位座椅之上,脊背佝偻,往日挺拔威严的身形彻底垮塌,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掌心指甲早已嵌进血肉,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染红深色军裤,他浑然不觉痛感。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自我欺骗、最后一丝翻盘幻想,碎得一干二净。
不用想,不用查,不用核验。
仅剩第六路、第七路两路赤峰穿插兵力,结局早已写死。
必然还是国醒团主力营围杀殆尽!
七路穿插,七营截杀!
一分不差,一毫不乱!
李国醒早在五日之前,就精准吃透他所有战术,精准锁定七路行军路线,精准排布七大主力营定点设伏,布下死局,坐等赤峰联队自投罗网!
他以为自己设局围杀李国醒,殊不知,从一开始,就是李国醒引他入局,借他之手,覆灭他直辖嫡系王牌!
“还有两路……还有最后两路……”
冈村宁次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麻木的偏执,目光死死盯着大厅长廊入口,等待最后两份战报,给自己这一场战局,画上最终句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过短短五分钟,长廊尽头,两道风尘仆仆、满身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