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拂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张罗府中一应事务。
从宴席的菜单到客房的被褥,从庭院的花木到廊下的灯笼,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曲红被她拉着一起操持。
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剑如今被搁在案头,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得边角都起了毛。
蓝真真负责采买,每日带着几个仆从出入道城的大小商铺,回来时马车总是装得满满当当。
伙计小武跑前跑后地传话递物,整日里也累的够呛。
黄征是最先出发的。
他带着陆沉的几封亲笔书信,轻车简从,朝安宁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封信是送往沈记铺子的,收信人是沈爷。
沈爷是安宁县沈记铺子的东家,也是陆沉传道授业的恩师。
当年陆沉在安宁县举步维艰时,是沈爷收留了他,教他道理,教他如何在那个混乱的小县城里活下去。
没有沈爷,就没有今日的陆沉。
这份恩情,足够他记一辈子。
黄征临行前,陆沉将信交到他手中,沉默了片刻,才说:“沈爷年事已高,我不想让他跑这么远的路。可不请他,未免寒心。”
他顿了顿道:“你带着我的信去,跟沈爷说,道城这边安排了车马,一路有人伺候,让他不要担心。”
“他来,我高兴,他不来,我也理解,只是这封信,一定要送到他手上。”
另一封信是送往烧身馆的,收信人是馆主戚仲光。
戚仲光也是宗师,虽然如今的实力已不如陆沉,可当年陆沉在烧身馆学艺时,戚仲光待他不薄。
那时陆沉还没有出头,戚仲光几次三番地帮他,从不求回报,只说是看在投缘的份上。
这份情,陆沉也记着。
还有一封信是送往金刀董霸的。
董霸是陆沉的结义大哥,这些年安宁县从龙脊岭内获得的各种药草宝物,大部分都是董霸经手处理的。
他为人豪爽,做事利落,这些年为陆沉攒下了相当可观的银钱。
道城这一大家子人的花销,大半都指着这些进项。
陆沉与董霸的结义之情,不是写封信就能说清的。
可他人不能亲自去,只能让黄征带话,言说千言万语暂且不说,我们道城见。
除了这几封亲笔信,红拂还拟了数十封请帖,送往安宁县的各家各户。
沈记铺子的伙计,烧身馆的师兄弟,金刀董霸的部下,还有那些与陆沉相识的商户老板、县令衙役。
但凡在陆沉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援手的人,无论帮了多少,红拂都一一拟了帖子。
曲红起初还担心人太多,府中招待不下。
红拂只说了一句:“侯爷能有今日,靠的不只是他自己,那些在他还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便愿意帮他的人,才是他最在意的,人多了,挤一挤便是,人少了,未免寒心。”
黄征这一去一回,少说也得一个月。
等他带着安宁县的故人们回到道城,时间正好。
府中其他人也没闲着。
酒席的菜品已经定下,红拂亲自过目。
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一应俱全,还特意从城外订了几车上好的果品。
客房打扫得一尘不染,被褥铺了厚厚的新棉,每间房里都点上了安神的檀香。
庭院中的花木重新修剪过,廊下的灯笼换成了新的,照得整座侯府亮堂堂的。
就连谢星河都亲自过来问了一次,问要不要从六扇门调些人手过来帮忙。
陆沉谢绝了。
“侯爷如今是宗师了。”
红拂事后听说了这件事,嘴角微微上扬。
“连道城府君都亲自登门拜见,不敢有半点不敬。”
“谢总捕这一问,虽是好意,可侯爷若是应了,反倒显得咱们侯府无人可用。”
陆沉听了这话,只是笑着夸她现在懂的门道越来越多了,但也没有反驳。
这一个月里,陆沉自己也没闲着。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在静室中盘膝打坐,修炼通天箓。
生死二气在他体内缓缓流转,死意从诛仙剑的余韵中来,生意从九世珈蓝经修成的内景中来,二者相互滋养。
这是阴阳境最核心的修炼。
壮大体内的两道本源之力,使其在体内不断壮大,最后构筑法相道基。
神关第二境,便是法相。
不是阴神的法相,而是肉身之中修筑而成的法相。
以阴阳为基底,以本源为砖石,一砖一瓦地搭出一尊法相。
法相的强度,取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