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照巡山图上的路线,选择了人向来更少,更为偏僻、险地更多的西边入山去了。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只透出一抹鱼肚白。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在林间低洼处沉着。
山野间湿润幽深,没有走兽的动静,只有鸟儿发出清脆的啁啾。
偶尔有松鼠在枝头一闪而过,晃动了一下身子,便倏然隐没。
空气清冽得如同山泉,吸入肺腑,带着泥土和草木特有的芬芳,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陆沉行走在崎岖的山道上,步履沉稳。
他悄然打开眉心天眼。
刹那间,万千道形态各异、色彩纷呈的驳杂气流在交织、流淌。
有的清澈温润,有的污浊晦暗,更多的则是星星点点、或明或暗的光团,散落在山野各处。
尽数映照在他额头中央的那缕“竖线”之上。
“董大哥的巡山图,果然好用!”
陆沉心中暗赞。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代表寻常药草的、拳头大小的乳白色光团,远比他在其他地方看到的更加密集,年份也来的更足。
它们或隐于虬结的古树根须之下,或深埋在腐叶
然而,陆沉的目光并未在这些药草上过多停留。
他此行只是为了来搏大货,自然不能捡这些小玩意。
这些寻常药草,采摘既费时费力,又占地方,平白占了他背篓的空间,对他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处。
他耐着性子,依照巡山图的路线标记,向着山脉深处稳步跋涉。
几十里山路,渴了便掬一捧清冽的山泉,饿了就啃几口随身携带的干粮。
采药人的活计,本就是这般枯燥乏味。
常常在山中兜兜转转一整天,除了满身疲惫,一无所获也是常事。
日头西斜,林间的光线迅速变得昏暗。
“今晚应该要在山里过夜了。”
陆沉估算着行程,对照地图,看准了方向。
他循着巡山图的指引,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了一座破败的木屋。
这是山中猎户,采药人搭建的落脚点。
山中除去采药人,还有不少猎户。
他们常在山中过夜,而且寒冬腊月,大雪封山,也得进山打猎。
木屋饱经风霜,门扉略显歪斜,散发着潮湿木头腐朽的霉味。
但对于露宿荒野而言,这已是难得的庇护所。
过往的采药人都可以在这里歇脚,只要走的时候,添足了柴火就好。
“明日再走八十里,大概就能到摩云窟了。那里常年都有瘴气,很容易迷失方向。”
陆沉心里也担忧,摩云窟不好闯,这是安宁县采药人都知道的事儿。
但正因如此,他若能从中采到好药,博到大货。
才能服众,才算亮好相。
而且凡事都要试一试。
只要量力而行,就不算鲁莽。
陆沉带着这样的念头,循着巡山图的路径,来到那破败的木屋前。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他毫不在意,放下沉重的竹篓和行山杖,挽起袖子便忙碌起来。
劈开屋外堆放的枯枝,生起一堆篝火,将那口铜锅仔细刷洗干净,舀入山泉烧开。
将干硬的口粮掰碎投入沸水中,再加入一小块凝固的羊油和辣油。
很快,一锅散发着混合着谷物焦香和羊油荤腥、热气腾腾的糊糊便煮好了。
“比起以前只能啃干粮,这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吃干粮都能配着油水,沾点荤腥,可比一般采药人舒服太多。
陆沉一笑,就着火光,大口地吃了起来。
等到夜色彻底笼罩了山林。
屋外,各种不知名的猛兽吼声此起彼伏,令人心悸。
山风呼啸着掠过,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狼嚎。
厚重如帷幕般的瘴气开始升腾、飘荡,将山林彻底的笼罩起来,令人寸步难行。
待得吃饱喝足之后。
陆沉用后背抵住房门,将篝火拨得更旺些。
他抱着那口冰凉沉重的生锈铁剑,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怀中那柄死寂的铁剑大放光芒。
好似一轮煌煌大日,升起在这龙脊岭的山林之间,喷薄出撕裂黑暗、洞穿虚空的无匹光芒!
剑身嗡鸣,其声宏大,号令八方!
仿佛是一柄斩裂天地的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