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这现代的桑蚕丝线,虽然细腻,但少了几分明代丝线的温润感?那块碎片上的丝线,摸起来更厚重一些,光泽也更内敛。”
苏曼卿放下针线,认同道:“您说得对。我也发现了。祖父的笔记里提到过,明代苏绣常用‘缫丝’工艺制作的丝线,比现在的桑蚕丝线多了一道‘捶打’的工序,所以丝线更紧实,光泽也更柔和。这种丝线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做了,我找了好几年,也只找到一小卷样品。”
她说着,起身从库房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放着一缕暗红色的丝线。“就是这个,”她将丝线递给沈知言,“这是我从一个老绣工的后人那里买来的,据说就是明代的缫丝线。您摸摸看。”
沈知言接过丝线,放在指尖仔细揉搓。果然,这丝线比现代的桑蚕丝线更紧实,触感也更厚重,光泽温润内敛,没有现代丝线那般刺眼。“就是这种感觉!”他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当年我修复那幅清代苏绣时,也曾用过类似的丝线,只是没想到,明代的缫丝线是这样的。有了这种丝线,修复出来的《牡丹图》碎片,才能更接近原作的质感。”
“可这种丝线太少了,”苏曼卿有些惋惜地说道,“这一小卷,也就够绣几片花瓣的。要想修复完整幅《牡丹图》,至少需要十几卷不同颜色的缫丝线,而且颜色还要和碎片上的完全匹配。”
沈知言沉吟片刻,说道:“别急,既然能找到样品,就一定能找到制作的方法。我记得古籍里提到过,缫丝的捶打工序,是用木质的锤子,在石板上反复捶打丝线,让丝线的纤维更紧实。我们可以试着自己做一做,说不定能仿制出类似的丝线。”
“真的可以吗?”苏曼卿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可以试试,”沈知言说道,“做我们这行,哪有不自己摸索的。当年我为了染出唐代的丝线,不也从零开始学染布吗?只要有样品,有方始,多试几次,总能成功的。”
正说着,小雅和其他姑娘们也陆续来到了绣坊。她们看到沈知言和苏曼卿凑在一起讨论丝线,都好奇地围了过来。当听说他们要仿制明代的缫丝线时,姑娘们都显得格外兴奋。
“沈先生,苏师父,我们也能帮忙吗?”小雅跃跃欲试地问道,“我们年轻,有的是力气,捶打丝线的活,我们来做就行!”
其他姑娘们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们也想试试,能参与修复古绣,是我们的荣幸。”
沈知言看着姑娘们热情高涨的样子,心中满是欣慰。他笑着说道:“好啊,人多力量大。不过,捶打丝线可不是光有蛮力就行的,力道要均匀,节奏要稳定,不然丝线很容易断。回头我教你们方法,你们慢慢练习。”
姑娘们闻言,都高兴地答应下来。
吃过早饭,沈知言便开始指导姑娘们制作缫丝线。他先让苏曼卿找来几卷普通的桑蚕丝线,又找来了一块平整的青石板和几把木质锤子。“捶打的时候,要把丝线平铺在石板上,双手握住锤子,力道要轻柔均匀,从左到右,慢慢捶打,”沈知言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每捶打一遍,就要把丝线翻过来,再捶打另一面,反复几十遍,直到丝线变得紧实有韧性。”
小雅第一个上前尝试,可她力气没掌握好,一锤子下去,丝线就断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没想到这么难。”
“别急,慢慢来,”沈知言安慰道,“刚开始都这样,我当年学的时候,也断了不知多少丝线。关键是要静下心来,感受丝线的变化,根据丝线的状态调整力道。”
苏曼卿也在一旁鼓励道:“小雅,你再试试,把力道放轻一点,节奏放慢一点。”
小雅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锤子。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节奏,力道也轻柔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生疏,但丝线总算没有再断。沈知言在一旁耐心指导,纠正她的姿势和力道。
其他姑娘们也轮流上前练习,虽然过程中难免出错,但大家都没有气馁,反而越练越有兴致。绣坊里,此起彼伏的捶打声与丝线穿过绸缎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特的乐章。
沈知言和苏曼卿则继续研究“双套针”的技法。他们找来了一块素白的绸缎,按照笔记上的方法,一点点练习。沈知言凭借着多年的修复经验,对针法的领悟力极强,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双套针”,但很快就掌握了要领。苏曼卿则因为有祖父的基础,进步也很快。两人一边练习,一边交流心得,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翻开笔记仔细琢磨,或是对着《牡丹图》碎片反复比对。
“你看这里,”苏曼卿指着自己绣的一片花瓣,“按照祖父的笔记,这里应该用‘渐变套针’,从浅粉到深粉,自然过渡。可我绣出来的,颜色分界有点明显,怎么才能让渐变更自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