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垂髫之年，小小的人儿就已经长得格外标致，绝对的美人胚子。但是他不喜欢她的眼睛，冰冷深邃，让人看不透也让人融不进。分明自己的个子更高，是自己在低头看她，可偏偏被这双仰视的眼睛看得好像自己才是应该低人一头的那个。
后来，他越来越不喜欢风若清，尤其是在秦蓁蓁以风若清替身的身份闯入他的生命之后，他的不喜欢直接转化为憎恨，时时刻刻想要她死。
他甚至幻想过很多种风若清的死法：她会因痴迷武学走火入魔而死；会因得罪太多武林人士被人谋害而死；会被比她更强的人斩杀而死……他想过她会死在任何人包括自己手里，唯独没想过，她会死得这么平淡。
风若清这样的人，合该死在血雨腥风中，死在刀光剑影里，死在惊涛骇浪间，死在针锋相对下。她就算死也应该惊天动地，而不是悄无声息，等待不可逆转的死亡到来，在渐渐变弱的呼吸中闭上眼睛。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那种感觉很奇怪，怪到他的悲伤溢出得猝不及防，蓦地红了眼眶。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风若清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这样的结果，不是刚好如你所愿？”
“那你怎么不早点去死？”
“我这种祸害没那么容易……”
唐若弘突然的拥抱打断了晓风的话。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靠近，多半也是最后一次。
和唐若风炽热绵长的亲密怀抱不同，唐若弘的拥抱是克制的，礼貌的，衣衫轻碰，环绕在晓风周身的手臂留有空隙。他清醒得保持了两个人之间该有的分寸和距离，用这种彼此不熟悉的方式来表达他的歉意。
晓风不知所措，愣在原地无奈叹气：“若弘哥哥，你愈发让我感到陌生。”
唐若弘自己也是陌生的，他甚至找不到一个理由来解释这个举动，隐约只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推动自己向前，赶在还来得及的时候给她一个道别的拥抱。
“若清妹妹，对不起。”
他能还的，只有一句道歉。
距离晓风噩梦的源头还剩最后这一段路，这段路恰恰就是唐若弘曾经的得意之作。
一句道歉比起对晓风造成的伤害或许太轻，但至少能够拂去这条路上的一层尘土。
对晓风而言，足够了。
她抬起手拍拍唐若弘的背，接受了他的心意。
唐若风欣慰的笑着，轻咳两声：“你小子，还不松手？讨打呢？”
唐若弘松得倒快，好像真的害怕唐若风会一巴掌拍过来似的。
他们在暗牢外停留了很久，久到仿佛此处就是回忆逆行的终点。
晓风透过两个人肩膀的空隙望向通往唐天毅书房的路，最后这段路她已不想走。
“他不会把罪证留到现在。”
“你说——密室？”
“嗯。”
“在你逃出凌烟阁的第二天，他就已经将密室封死，搬了书房。现在那个地方只是一间废弃的杂物房，寻不到半点痕迹。”
“这才像他会做的事。”
“那你还要去吗？”
“这里已是原点。至于那个地方，需要用另一种方式解决。”
“你不会要跟他……”唐若弘迟疑了片刻，没有追问，转而看向唐若风，“大哥，你呢？”
“不必。”
那段距离有多远，在凌烟阁长大的唐若风再清楚不过，他不需要用脚步去丈量，也不需要踩在晓风的伤口上去感受她对自己的爱意之深。
到这里，他们已经走在凌烟阁内，有些阴霾是时候该放晴了。
“你的房间早就命人打扫干净了，还是老样子，就不用我带路了吧？至于若清，你常住的那间也收拾好了，要不要住你们自己决定。”
唐若弘的计划圆满完成，他也要继续履行凌烟阁少主的职责，去接待陆续到访的江湖朋友，张罗这场真正意义上的武林大会。他让他们自便，尽管物是人非，这里到底还是唐若风长大的家，还是风若清嬉闹玩耍过的地方。
以前的他们或许不是主人，但现在的他们绝对不是客人。
唐若弘走出去没两步，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转而一个回马枪，冲唐若风跑了过来。
“不对啊！凭什么我一个人忙里忙外？
“你也是凌烟阁的少主，这迎来送往的，不能光折腾我一个！
他抓住唐若风的手臂拽着他往主殿方向跑，嘴上朝晓风大声喊道：“嫂嫂你自己随便转转，大哥我就先抢走了！”
他像道风似的溜得飞快，生怕晓风轻功一绝把他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