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的剑身和打开的扇面叠放在一起,水墨色调与松树的影子相辅相成,仿佛他们也已入画。
晓风坐在院子里,对着半桌精致得堪比古玩的一碟碟小菜和点心,手里的筷子一时不知该先伸向哪一个。
吃食的份量很少,少到一道菜仅供一个人品尝一口;吃食的种类很多,清蒸、小炒、煎炸、炖煮,样样齐全,点心有酸的有甜的,有一些做成了可爱的形状,让人舍不得吃进肚子。
“若风,别告诉我这些都是你做的?”
“不像吗?”
“你忙活一上午就是为了帮我做吃的?”
“不止。先跟承宇过了两招,松了松筋骨;后来又和洛兄闲谈了片刻;最后才摸到厨房把唐天毅叫来的厨子赶跑,霸占他的地盘做了这些。”
唐若风的时间安排得刚刚好,食物端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
“你胃口弱,别人做的未必合你的口味。”
别人做的,口味很难满足晓风的喜好还是次要,关键在于外人的用心之处绝对比不上他。一样一小口的菜量,兼顾了晓风容纳不了太多食物的胃和亟需补充营养的身体,精致的造型还能小小促进她的食欲,多变的种类和做法也不会让她很快就吃腻。
细腻的心思和浓厚的关爱都通过时间揉进眼前可见可尝的吃食里,再难吃也会觉得是人间美味。
何况,唐若风的手艺根本不需要担心,归雨楼交给他生意也断不会差。
半桌小菜哪哪儿都好,就是有些“费碟子”。
“你不会真的每样就做了这么一点吧?”
“倒也不至于。”唐若风指着其中几样相对寻常一点的,“这几道做了不少,剩下的给承宇和洛兄他们送去了。”
“剩下的……”晓风哭笑不得,“他们知不知道那些是‘剩菜’啊?”
“知道啊。”
“他们什么反应?”
“赞不绝口呢!”
两个人有说有笑,晓风的食欲也随之好了不少,一口接一口,吃得十分满足。
“若风,你这手艺,要不以后我们在归雨楼对面开个小餐馆,专门跟姑姑抢生意如何?”
“再配上你亲手酿的酒,保证客似云来。”
“那姑姑会不会过来找我们‘算账’呀。”
“洛姑姑才舍不得呢,你要是能一直在她面前活蹦乱跳,她指不定能有多开心呢!”
“哎,好久没见姑姑了,还真有点想她。”
“神算子前辈已经修书给姑姑,待她安顿好青云镇的百姓便会来碎星谷与你团聚。”
“让姑姑看到我这副模样,她又要难过了。”
“比起姑姑最初的担忧,如今还能再见,已经是意外之喜。我想,她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那就好……”
他们边聊边吃,时而畅想未来的某时某刻,时而感慨当下的一点一滴;时而提及曾经努力实现的梦想,时而追忆过去朝夕间的趣事。
少时岁月,被时光筛选,留下的尽数都是美好。
唐若风说起八岁那年,唐若弘曾送给自己一柄木剑,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天下第二”四个字,因为他自己要当“天下第一”。那算是他在凌烟阁收到的第一份礼物,虽然那个时候他根本不会舞剑。
他还记得是唐若弘第一个戳破自己对风若清的倾心,让他得以早早正视自己这份遥不可及的爱慕之情。
他隐隐想起唐若弘有一次十分神秘告诉自己他小时候见到过一根被雷火劈开的木头,说里面刻着“风若清”三个字,就好像是某种特别的暗示,警告他要离风若清远一点。
“木头?什么木头?”
“记不清了。毕竟我没有亲眼见过,所以没把这话当回事,只当他是在知晓我对你的心意之后故意捉弄我。”
可这话听在晓风心里却十分正式,无意间反倒印证了唐天毅的说辞。
世事玄妙,难以解释的事情还真是不少。
晓风短暂失神,很快就释然了。
“他偷偷许诺说哪怕日后他成为阁主,我在凌烟阁也会有一席之地,不至流落江湖,无立足之处。然后转头又会威胁我不让我把这话透露给唐天毅,说要是被唐天毅知道他以后就要把我赶出唐家。”
“他这个人,有时候想想也没有那么可恶。”
“凌烟阁除了我没有与他同龄的孩子,我又与他玩不到一起,所以小时候他觉得无趣或者寂寞的时候就会去林子里找些野猫野兔回来养在屋子,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些动物自言自语。只可惜,他每次都藏不好这些小东西,总会被唐天毅发现,以致于换来一顿训斥。”
“不用问,小家伙们一定都被唐天毅‘丢’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