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司吏都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去做事，可周文和与孙德茂迟迟不发话，他们也不敢贸然动弹。
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终于，片刻后，周文和率先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看向孙德茂道：“孙主簿，今日礼数不周，还请见谅，待会儿留下来一起吃饭啊。”
孙德茂闻言，顿时扯了扯嘴角。
随即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要不是钱司吏亲自登门，本官还真不知道，陈知事如今竟已经成了宛平县的座上宾了啊。”
“哎，孙主簿这话就见外了。”
周文和笑呵呵地摆摆手，一脸坦诚道：“什么座上宾不座上宾的，咱们都是替朝廷办事，替百姓分忧嘛。”
“再说了，陈知事今日不也让人请你过来了嘛，你们的大兴县的任务，可也一点不轻啊。”
孙德茂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两个主簿表面上客客气气，话里话外却全是刀光剑影。
说白了，就是周文和抢了先手，心里得意；孙德茂慢了一步，心里不爽。
但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所以，周文和嘚瑟两句后，倒也没有继续多说，而是正了正神色道：“行了，既然陈知事已经把差事交代清楚了，那咱们也别闲着了。”
说罢，转头对着两名司吏吩咐道：“赵司吏，钱司吏，你们俩立刻组织人手去清点库房，把能用得上的物料全登记造册，一样不许漏。”
“是！”
赵有道和钱有余对视一眼，赶忙起身领命，脚步轻快地出了议事厅。
他们可太喜欢这种活了，清点库房这种事，本来就是他们说了算。
至于怎么清点，清点出来多少？
那都是可以“灵活掌握”的事情。
而周文和见两人离去，则又转头看向孙德茂。
笑眯眯地说：“孙主簿，流民招募的事，就仰仗贵县了。咱们宛平县这边人手也紧张，实在分不出太多精力，你多担待。”
孙德茂扯了扯嘴角，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不用你在这儿废话，本官心里有数。”
他扭过头，对着身后的几名司吏吩咐道：“你们也别愣着了，回去之后便立刻张榜，把招募流民的事办起来。待遇就按陈知事说的来，别克扣。”
“是！”
大兴县的众人赶忙领命，心里则同样开始盘算起来。
毕竟，顺天府虽说拨下了一万两银子。
但真正能有多少落到他们手里，那还得看他们的本事......
很快，随着两个县的司吏各自散去，议事厅里便只剩下了周文和与孙德茂。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倒是难得地同时叹了口气。
孙德茂有些黯然地问道：“说真的，老周，你觉得这差事能成吗？”
周文和沉默了一下，摇头道：“成不成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反正该做的都做了，出了岔子，那也是陈序和府里那几位兜着。”
孙德茂闻言，也陷入了沉默。
半晌，才点点头：“也是。”
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这陈序年纪轻轻，胆子倒是真不小。三百里河道，两个月工期，换了我，打死也不敢接。”
“不敢接？”
周文和嗤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他是敢接也得接，不敢接也得接。你以为府里那几位真是让他去建功立业的？”
孙德茂沉默了一瞬，旋即再次颔首。
他当然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也知道陈序不过是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倒霉蛋。
但问题是，他们这些附廓县的官，太需要实打实的政绩了。
就算明知道这可能是个坑，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先跳进去再说。
毕竟，万一真成了呢？
那不就从坑里爬出来，还能顺手摘个大桃子？
“罢了罢了，不想了。”
周文和摆摆手，站起身来，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该干嘛干嘛吧，反正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孙德茂闻言，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没再多说。
两人并肩走出议事厅，各自忙去了。
这就是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朝堂上那些大佬们斗得你死我活，那是他们的事。
他们这些底下的小吏，只要能捞着实打实的政绩和油水，管你谁输谁赢呢？
......
另一边，陈序出了宛平县衙，便一路往回走。
京城六月的日头毒辣得不像话，晒得他脑门直冒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