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七章 皎若人间月
    第957 章 琴扬

    “叮——”

    一声琴音缓缓荡开。

    与先前那种生涩杂乱完全不同,这第一声落下时,清澈、透亮,像是一滴山泉坠入寒潭,刹那便穿透了整座流云宫。

    那声音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殿中原本尚且浮动的议论声,都在这一瞬被无形压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琴音开始缓缓流淌而出。

    陆离专心抚琴。

    他十指起落之间,再没有先前半分迟滞,整个人像是忽然沉入了某种极静的状态里。

    琴音也随之变得柔和,柔和得像夜色中缓缓铺开的水流,像月华一点点沉入海底,又像一场极远极远的旧梦,被人用最轻的手法慢慢揭开。

    那琴音没有一上来便高昂激烈。

    反而极缓,极静,极柔。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无法自拔。

    台下的鲛人,一个个都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先前那点轻视,那点质疑,那点不服,像是被这琴音一层层抚平了。

    所有人的心神,都在不知不觉间被牵了进去,像是顺着那琴音,走进了一片无人言语的海。

    那海很静。

    静得能听见潮水最深处的回音。

    可静中,又藏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孤独。

    像一个人独自走了很久很久,跨过荒凉,跨过黑夜,跨过再也回不去的旧地,终于在某个瞬间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只那一眼,便叫人心口发紧。

    很快,琴音又缓缓起了变化。

    原本如水的柔和之中,开始多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念,一丝难以抓住的牵挂。

    那牵挂极淡,却像丝线一般,缠在每一个听琴之人的心口上,让人想挣也挣不开,只能任由那琴音带着自己越陷越深。

    许多鲛人原本还只是惊艳。

    到了后来,却已完全听醉了。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人族少年,竟能将琴弹到这种地步。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技巧,不是熟练,不是所谓“会弹”二字可以概括的了。

    这琴音里,有山河,有旧梦,有离散,也有一种极安静的归意。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人这一生,不论走多远,失去多少,终究还是会在心里,为某个人、某段过往、某片已经回不去的天地,留下一条归路。

    那不是热闹的曲。

    也不是夺人的曲。

    可它偏偏最能动人。

    不知不觉间,连殿中的水流,都仿佛慢了几分。

    水母灵灯的光晕静静垂落,台下众人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连先前那些满心不服的年轻鲛人,此刻也已彻底怔住,望着高台上的白发少年,眼中只剩难掩的震动!

    他们终于明白,先前那几声杂乱无章,不是不会。

    而是在试琴。

    试弦,试音,试这一方素琴,能否承住他真正想弹的这一曲。

    而如今,这一曲一出,整座流云宫,便再无人敢轻视半分。

    高台之上,澜沁原本始终平静的眸光,也终于真正变了。

    “这琴……”

    她站在陆离身侧,赤足立于灯影水光之间,听着这一曲,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清晰的波澜。

    因为,只有真正懂琴之人,才最能听出这琴音究竟高到了何等地步。

    是真正将心神沉入了曲中,将整个人都融进了琴意之中,方能奏出这样的声音。

    更重要的是,这琴音里几乎听不见杂念。

    没有刻意卖弄,没有争胜之意,也没有半点浮躁。

    唯有此琴,此曲。

    唯有一种极深的归意,与藏在归意之下的孤独、悲凉。

    这样的人,未必没有秘密,未必没有算计,可至少这一刻,澜沁心中原本对陆离的那一点疑虑,已在无声之间散去了大半。

    “是我小看赤练公子了……”

    澜沁轻声低语,眼底那抹波澜也渐渐化作认真。

    “既如此,澜沁也不能让公子失望。”

    话音落下,她终于随着琴音,缓缓起舞。

    玉足轻点高台,裙摆随水流轻轻荡开。

    这一刻,她的舞不再只是舞,而像是与这琴音真正合在了一起。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足尖落下,都恰好踩在那琴音最柔、最深、最牵动人心的地方。

    一时间,整座流云宫中的鲛人,都彻底陷入了如痴如醉的梦幻之中。

    鲛人族本就喜爱音律歌舞。

    而此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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