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渊城,几乎已成人间炼狱。
陆离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对整片天地开口。
“凡人……”
“在这等级别的战场当中,仅是一点余波,便是无法化解的灾难。”
“他们甚至连自己为何而死,都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空洞的眼眶微微抬起,剩下那只眼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清醒。
“这世间所有规则,皆由强者而定。”
“强者掌控一切。”
“弱者,唯有接受,唯有臣服,唯有被卷入旁人的因果之中,然后无声死去。”
他的声音继续传开。
“所谓命运,所谓因果,所谓天道,归根到底,也不过是更强者所立下的枷锁。”
“无论是千,无论是黑海巨灵,还是这大千界所谓的化神、第二步……”
“都只是更强一些的人罢了。”
“他们能定规则,是因为他们够强。”
“他们能称天命,是因为无人能打碎他们。”
陆离头顶,那尊黑色元婴越发虚幻。
而他身上的道意,也终于开始从肉灾与崩塌之中缓缓蔓延出来。
那是他化凡多年后,于赵去病一世中所悟出的道。
不是因果。
不是命运。
这些道,他都曾触碰过,也都曾短暂借用过。
可最终,他全部舍弃。
因为因果可以被更强者拨弄。
命运可以被更强者窥见。
若他以这些为道,终有一日,便会被这些东西反过来束缚。
所以,他不取。
他只取自己。
“我的道,便是我自身。”
“我所行之路,便是我的道。”
“我所斩之物,皆是枷锁。”
“我所破之敌,皆是阻道。”
“终有一日,我会凭我自身,打碎这一层层压在众生头顶的东西。”
“直到世间再无谁,能以命运压我。”
“再无谁,能以因果束我。”
“再无谁,能站在高处,替我定下结局。”
话音落下的一瞬,陆离周身的道意,彻底铺展开来。
那股道意,并不堂皇。
也不圣洁。
更没有寻常化神悟道时那种与天地相合的温顺之感。
相反,它极其诡秘,极其霸道,也极其孤绝。
它不像是在顺应天地。
更像是在拒绝天地。
不像是在借道成神。
而是在以自身为刀,硬生生向天地间劈出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路。
这股道意一出,高空中的几位化神强者,神色尽皆剧变。
哪怕是天机老人,眼中也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色。
狐仙老祖九尾都在这一刻微微一滞,眸中妩媚尽散,只剩忌惮。
黑羽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而感受最深的,还是万象寺老佛。
因为他曾经感受过这股道意。
他的师弟涂费,便是在这股道意之下,被陆离一指抹去。
不是杀死。
而是连其存在过的痕迹,都被硬生生从因果与记忆之中拔除。
他虽记不起了一切,但这种恐惧感,至今仍深深刻在老佛心头。
如今再次感受到这股道意,而且比当初更完整、更清晰、更霸道,他心中那一丝压下许久的寒意,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翻涌上来。
“不好……”
“他真的要成了!”
老佛猛地抬头,望向宙宇战舟方向,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迫。
“天机老人!”
“速速发动宙宇战舟最强一击!”
“将他彻底摧毁!”
“莫要再给他一丝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