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摇光殿长老的怒喝，有同门的绝望惨叫，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山巅的冷风，钻进鼻腔，却激不起陈渡半点波澜。
他单手拄着那柄佛魔气息交缠的无渡刀，刀身冰冷的触感是此刻唯一能支撑他站立的力量。
他的全部心神，都死死锁在远处那座被浓郁灵光笼罩的孤峰上。
那里，是摇光灵池。
“处理完了。”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是殿主。他的声音里带着星辰般清冷的质感。
陈渡没有回头，沙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灵池。”
“已经为你开启。”殿主瞥了一眼陈渡那具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但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找死。强行催动佛魔之力，你的太极根基已经濒临崩溃，经脉里那几股力量正在撕裂你的五脏六腑。先调息三个时辰。”
“调息？”
陈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疼得他脸皮一抽。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殿主。
“你知道段无涯死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说，胡媚中的针，没有解药。”
“一个月都不到，我拿什么等？拿她的命等吗？”
陈渡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殿主沉默了。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燃烧殆尽所有理智的疯狂和决然。
再劝无用。
“跟上。”
话音未落，一片璀璨的星光卷起两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撕裂长空，径直射向那座孤峰之巅。
摇光灵池，位于孤峰绝顶的一处天然溶洞内。
洞中，一个三丈见方的池子，盛满了水银般粘稠的银白色液体。那不是水，而是摇光殿三千年积攒下来的天地灵髓。
仅仅是站在池边，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就让陈渡干涸的经脉发出贪婪的渴望。
“这灵池能洗筋伐髓，助大宗师巅峰窥探绝顶之境。”殿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体内数种力量相冲，这是你融合它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冷得像铁。
“但自古以来，没人敢同时容纳佛、魔、太极、四象。成了，你就是前无古人的怪物；败了……”
“轰一声，炸成渣，对吧？”
陈渡随口接道，三两下扯开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劲装。
衣衫滑落，露出那具遍布狰狞伤痕的躯体，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因真气暴走而扭曲虬结，像一条条盘踞的蜈蚣。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拖着无渡刀，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踏入那粘稠的银白灵液中。
灵液没过胸口。
极致的温暖瞬间包裹了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欢呼。
然而，这舒爽只持续了三息——
“呃！”
陈渡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整个人猛地弓成了虾米。
一边是岩浆灌入五脏六腑的灼痛，另一边是坠入九幽冰狱的刺骨之寒。
佛门金刚力在他的左半身化作焚身烈焰，天魔策魔气则在右半身凝为冻魂玄冰！
更要命的是，天意四象之力化作了四头脱缰的野兽，在他的经脉里疯狂冲撞，要把他的身体从内部活生生撕成碎片！
而作为根基的太极真罡，在庞大灵髓的冲击下，像一个失控的磨盘，开始疯狂碾压他体内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
“咯……吱……”
骨骼碎裂又被强行挤压在一起的声音，清晰地从他体内传出。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左半身裂缝中透出刺目金光，右半身则翻涌着不详的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