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整个摇光殿已经像一锅烧开的水,彻底沸腾。
演武场四周人头攒动,上千名弟子将巨大的青玉擂台围得水泄不通,嘈杂的声浪几乎要将山巅的云层掀翻。
百年一度的门内大比,赢家能入“摇光灵池”洗筋伐髓,一步登天。
输家,则可能沦为笑柄,资源地位一落千丈。
高台之上,殿主破天荒地亲自坐镇,身旁是十二位气息渊深的内门长老。他手里端着茶盏,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似乎对今日的盛会颇为期待。
参赛者的队列中,陈渡靠着一根冰冷的雕龙石柱,闭着眼,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兴致缺缺。
他那身破烂染血的暗褐色劲装,在一众洁白如雪的摇光殿剑服里,像个误入瓷器店的乞丐,散发着一股与周遭精致和雅气格格不入的血腥与野性。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看,就是他!昨天一巴掌把宋远师兄‘种’进地里的那个外人!”
“他怎么敢来的?听说殿主亲自给他挂了个客卿身份……真是荒唐!一个外人,凭什么争夺我摇光殿的灵池?”
“等着瞧吧,宋师兄的师父赵崇山长老也在参赛名单里!他老人家的脾气……这小子今天怕是走不下擂台了!”
这些充满敌意的议论,陈渡听得一清二楚,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是觉得吵。
抽签很快结束。
一名执事弟子捏着一支签,脸色发白地穿过人群,快步跑到陈渡面前,声音都带着颤音。
“陈……陈客卿,您……您的第一场对手是……内门长老,赵崇山。”
陈渡终于睁开了眼。
“长老也能上?”
“大比的规矩,只论修为,不论身份。大宗师境界以下皆可参加。”执事弟子急得满头是汗,压低声音,用快得几乎听不清的语速飞快说道,“赵长老是……是小宗师巅峰,他是宋远的师父,这次摆明了是冲着您来的,您千万要小心!”
“知道了。”陈渡淡淡应了一声,又把眼睛闭上了。
那执事弟子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急得直跺脚,最后只能长叹一声,满脸同情地退开了。
——
“第一场,客卿陈渡,对,内门长老赵崇山!”
随着裁判长老一声高喝,陈渡缓步走上了那片由整块青玉寒晶铺就的擂台。
对面,一个身形干瘦、眼神阴鸷的灰袍老者早已等候多时。
赵崇山,手中紧握一柄古朴长剑,小宗师巅峰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毫无保留地向陈渡碾压而去,杀意凛然。
“就是你,把我徒儿打成了废人?”赵崇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渡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
“你徒弟是条疯狗,乱咬人,挡了我的路。我替你管教一下,有问题?”
“好!好!好!”
赵崇山怒极反笑,笑声尖锐,“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畜生!”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张烫金黑字的纸张,用尽全力,“啪”的一声,狠狠拍在坚硬的青玉擂台上!
“签生死状!”
一声暴喝,让全场瞬间死寂。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炸开!
生死状!
擂台之上,各安天命,宗门概不追究!
这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陈渡低头,看了看那张散发着墨香和杀气的纸,又抬头看了看赵崇山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老脸。
“你确定?”
“怎么,怕了?”赵崇山狞笑起来,“现在跪下,给我徒儿磕一百个响头,老夫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
陈渡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冰冷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