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狼狈地半跪在祭坛边缘,嘴里全是血腥味。
左臂像断掉的绳子一样垂着,没了知觉,焦臭的黑血从崩裂的经脉里渗出。右掌更是彻底麻木,只剩下针扎般的剧痛,那是佛力反噬,几乎把他整条手臂的经络都烧废了。
他顾不上这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视线里,金、蓝、紫黑三色光团疯狂搅动,撕扯得空间都开始扭曲。
到底行不行?
陈渡咬碎了后槽牙,心脏擂鼓般狂跳。
这短暂的等待,比任何一场死战都更煎熬。
终于,那狂暴的能量风暴开始衰减。
象征疯狂的紫黑色魔气,被一点点排挤、逼向外围,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寸寸消散。
有门!
陈渡精神猛地一振,紧绷的神经险些当场断裂。
咔嚓。
风暴中心,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打破。
所有光芒瞬间向内坍塌,归于虚无。
胡阮娘的身影重新显现。
她静静地站在祭坛中央,脸上狰狞的魔纹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肤。贴在她眉心的冰灵温魄玉已然光芒黯淡,灵性耗尽。
最关键的是她的眼睛。
那骇人的赤红彻底剥落,一双点漆般的黑眸,重新映出了这个世界。
那双眼里,先是茫然,随即是回忆起一切的恐惧,最后,定格为找回自我的颤栗。
成了。
陈渡喉咙滚动,刚想松一口气,一股源自神魂的剧痛和虚弱猛然袭来,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微弱到几乎被忽略的声音。
“娘……”
是胡媚!
陈渡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不知何时,胡媚竟从远处一点点爬了过来!她浑身是血,脸白得像纸,一只手绝望地伸向祭坛,另一只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节扭曲变形,鲜血淋漓。
眼泪混着血迹与尘土,糊了满脸。
“娘……是我……我是媚儿啊……”
祭坛上的胡阮娘身体剧烈一震,那双刚恢复清明的眸子,瞬间聚焦在远处的血人身上。
她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留着血痕的双手,随即,目光死死锁定在胡媚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此刻却凄惨无比的脸上。
“媚……儿?”
声音嘶哑,带着长久未言的陌生。
就是这两个字,彻底击溃了胡媚。
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哀哭,用尽力气想爬过去,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抽搐。
她的伤太重了。
“媚儿!”
胡阮娘眼中闪过癫狂的痛,踉跄着冲下祭坛,一把将那道瘦弱的身影紧紧揽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媚儿……我的媚儿!”
她的手剧烈地发抖,浓郁精纯的天魔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出,小心探入胡媚体内。
下一瞬,她的脸色由心疼转为惨白,随即被一股滔天的冰冷杀意所取代!
“本源大伤……锁魂钉……好,好得很!”
胡阮娘的声音陡然冷冽,一字一句都从牙缝里挤出,“是谁……是谁敢对你下此毒手!”
胡媚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深深埋在母亲温暖而熟悉的怀里,放声大哭,哭得浑身剧颤。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陈渡看着这幕母女重逢,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还好,赌赢了。
他撑着刀鞘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重重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