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泥地被踩得稀烂,二十多根碗口粗的枯树胡乱倒着,断口处还挂着新鲜的木茬和血丝。
空地中央,一株半人高的暗红色藤蔓破土而出,顶端那朵脸盆大的灰白花朵,正散发着一股腐肉泡进蜜糖里的甜腥味。
一个倒霉鬼的脚踝被藤蔓死死缠住,整条腿都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身体倒在泥里,早就没了声息,成了那妖花最好的养料。
三拨人马围着这株“引尸藤”,喘着粗气,彼此对峙。
左边是毒蟾寨的六个残兵,领头的矮壮汉子双钩上滴着绿液;右边是四个戴着铁面具的灰袍人,站位刁钻,显然是黑巫堂的精锐;正对面十几个散修,则是一盘散沙,好几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具尸体,通往林子深处的唯一小道,被他们堵得严严实实。
“引尸藤,”蓝笙压着嗓子,“吸尸气开花,花粉能引毒虫,对巫师有点用,对我们是废物。”
陈渡“啧”了一声。
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耽误他时间。
他再不掩饰,从断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咔哒。”
一声轻响,是他靴底踩断了一根枯枝。
正剑拔弩张的场面瞬间一滞。
厮杀的三方像是被按了暂停,二十多道混杂着贪婪和警惕的视线,齐刷刷地扎了过来。
那四个铁面人里为首的那个,视线在陈渡身上一扫而过,最终定格在蓝笙腰间的五毒教纹饰上。
“五毒教的人!”
他这一嗓子,让场内气氛彻底变了。
铁面首领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发出一阵破锣般的笑声,铁面具都跟着震动。
“来得好!省得我们弟兄几个再费功夫去找了!”
他冲着左右一挥手,另外三个蒙面人立刻散开,隐隐将陈渡三人包抄。
“黑巫堂有令,活捉五毒教余孽,尤其是可能带着‘三生虫’的,赏赐翻倍!兄弟们,这泼天的富贵掉脸上了!”
话音刚落,那些本已力竭的散修和毒蟾寨喽啰,眼里又冒出光来。他们互相看了看,竟真的捡起兵器,摇摇晃晃地围了上来,想分一杯羹。
白行舟不动声色地又退后了两步,低声骂了句:“真他娘的是一群疯狗。”
蓝笙没吭声,默默退到陈渡身后,右手已经探进了腰间的蛊袋。
陈渡扫了一圈,四个蒙面人,最强的不过刚摸到先天的门槛。
他连手都懒得往后背。
“黑巫堂?”陈渡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们那个叫灰面蛛的,刚被我劈成了两半。这功劳,你们要不要也去领一下?”
场面死寂了片刻。
铁面首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杀灰面蛛大人?就凭你?小子,吹牛之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命活着离开这!”
他再不废话,暴喝一声:“拿下!”
四个铁面人同时动了!
首领一马当先,拳头裹着一层灰白色的巫力,直取陈渡面门,势要一击建功。
陈渡没看他,甚至没动用一丝真罡。
就在那拳头即将砸在脸上的前一瞬,他只是脑袋随意一偏。
拳风擦着他的耳廓刮过,吹乱了几根头发。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陈-渡已经贴近了首领。
他没有出拳,也没有用掌,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那首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手腕上一按。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铁面首-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感觉自己全力打出的一拳,所有力道竟被这一指引着,倒灌回了自己的臂骨!
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过去,森白的骨头茬子直接戳穿了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