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那刻满阵纹的石壁穹顶，还有一股子呛人的铁屑味。
他没死。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醒了？”
陈渡费力地转过头，看见莫北海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的石墩上，那柄夸张的巨锤就靠在腿边。
老头手里正拿着一柄长刀，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有声，那神情，像是饿了八天的色中饿鬼撞见了绝世美人。
陈渡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一抽。
那把刀，和他身体里那股新生的灰金内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躺着吧你。”莫北海头也没抬，哼了一声，“睡了一天一夜，骨头都酥了？没把你这破身体扔出去喂狗，算老子发善心。”
陈渡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却像散了架，酸软无力。
他索性放弃，目光落在那把刀上。
刀身笔直，线条刚硬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通体是一种奇怪的灰金色，明明是金属，却不反光，反而像个黑洞，把周围的光线都吸了进去，让整个密室都显得暗了几分。
没有刀格，没有纹饰，刀柄与刀身一体成型，粗粝得仿佛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却又天生适合紧握。
肃杀，霸道。
“老子铸了一辈子兵器，见过饮血的邪兵，也见过镇派的神兵。”
莫北海粗糙的指腹在那不见寒光的刀刃上摩挲，像是抚摸情人的皮肤，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惊叹。
“可他娘的像这把一样，既有佛门那股子镇压万物的厚重，又有魔道那种吞噬一切的诡谲，甚至还带着一股阴阳调和的温柔之气……”
老头猛地抬头，一双牛眼死死瞪着陈渡：“你小子那功法，到底是什么鬼来路？”
“路上捡的。”陈渡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
“放屁！”莫北海骂了一句，却也知道江湖规矩，没再追问。
他把刀递到陈渡面前，动作竟带着几分郑重。
“给它取个名。这玩意儿是你拿命换来的，是死是活，是正是邪，都该由你定。”
陈渡盯着这把刀。
它融合了天外陨铁的阴阳之力，最终在他的佛魔法相之下成型。
是过去的终结，也是未来的开端。
陪着他，斩断恩怨，渡过这片吃人的江湖。
渡人，渡己。
又或者……众生皆不渡。
“无渡。”
陈渡轻声吐出两个字。
“无渡？”莫北海咀嚼着这个名字，浑浊的老眼一亮，“善恶无渡，佛魔无渡……好！够狂！配它！”
他将“无渡”连同一个朴实无华的黑木刀鞘，往陈渡床边一放。
“刀，成了。陨铁的材料，算我还了那老秃驴的人情。”
莫北海站起身，重新扛起巨锤，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德行，“但这炉火，老子这一身力气，不能白费。你，欠老子一个人情。”
“应该的。”陈渡点头，这个人情，他认。
“行了，醒了就滚蛋！”莫北海摆摆手，往石门走去，“你的同伴，在外面跟两根木头桩子似的守了一天一夜。尤其是那个女的，杵在那跟门神一样，老子看着都烦！”
说完，他一把推开厚重的石门。
“轰隆——”
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
陈渡调动体内那股全新的灰金内力走了一圈，身体的酸软立刻褪去大半，力气也恢复了三四成。
他撑着石床坐起，一把抓过床边的“无渡”。
刀入手，一股冰凉厚重的感觉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体内沉静的灰金内力瞬间沸腾，仿佛在欢呼雀跃。
好刀！
他没拔刀，连鞘当做拐杖，拄着地，慢慢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