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寒气像刀子一样,顺着领口就钻了进去。他脚步看着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落下,丹田里那两股冰火真气就跟着发疯似的对撞一次。
一缕腥甜涌上喉咙。
他若无其事地一偏头,将那口血沫咽了回去。
隔壁厢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一截青色剑鞘的冷光若隐若现。
他推门而入。
苏月薇像是钉子一样立在床边,右手已经扣住了剑柄,整个人蓄势待发,像一张拉满的弓。
“身体没事了?”她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视线却在陈渡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他的气色。
“死不了,对付几个杂鱼还行。”陈渡半边身子靠在门框上,扯了扯嘴角,这个动作牵动了内伤,让他暗自吸了口凉气。
苏-月薇没追问,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对着他,抱拳,深深一躬。
“冰灵温魄玉,压住了殿下的蛊毒。”她声音压得很低,“这份恩,我苏月薇记下了。”
陈渡没接话。
他的视线越过苏月薇的肩膀,落在床榻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赵元瑾的小脸已经没了之前的灰败死气,呼吸平稳,他左胸前的衣襟下,正隐隐透出一圈冰蓝色的柔和光晕,那是温魄玉在起作用。
他收回目光,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
“我早说了,这趟外卖,我保了。”
床榻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赵元瑾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房内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陈渡身上,那双眼里,瞬间就有了光。
“陈大哥。”
他软软地喊了一声,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陈渡几步走上前,伸出巴掌往他脑门上一按,连人带被子又给塞了回去。
“躺好你的。”陈-渡压低声音,“再乱动,‘货物’磕了碰了,我这趟镖可就算砸了。”
赵元瑾乖乖缩回被窝,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弯成了两道月牙。
陈渡收回手,脸上的那点不正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精准地钉向苏月薇的耳朵:
“胡媚走前传了急报。二皇子的血衣卫已经封了凌阳城所有出口,正在全城搜捕。”
苏月薇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这么快。"
“包围圈刚成型,还没完全收拢。”陈渡竖起一根手指,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马上走。”
苏月薇没有半句废话。
她利索地扯下床单,三下五除二就将还有些迷糊的赵元瑾打包好,稳稳地固定在自己背上。
半炷香后,三人收拾妥当,来到前殿。
大雄宝殿内,晓尘师太正盘坐在蒲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木鱼。
“咚……咚……咚……”
空旷的佛堂里,只有这单调的声音在回荡。
陈渡难得地收起了浑身的痞气,站直身体,双手合十,对着那道苍老的背影,行了个不伦不类的佛礼。
“师太,叨扰多日。我们该离开了。”
木鱼声戛然而止。
晓尘师太缓缓转过捻动佛珠的手,却没有回头看他,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他眉心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印记上。
“施主,此去前路,杀孽重重。”她的声音平淡得像一碗温吞水,“切记,莫动无名火,守住本心。”
“魔由心生,亦可因心而灭。怀里的清心丸,省着点用。”
陈渡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揣着冰凉的玉瓶。
“放心吧师太,”他咧嘴一笑,“我这人,全身上下就一个优点——惜命。”
说完,他转身,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