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媚!”
“是你的亲生骨肉!”
陈渡瞪大了双眼。
他看向玉棺,又看向了无,再看向胡阮娘那张与胡媚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所有碎片,轰然拼合。
一个佛门高僧的亲生女儿,被母亲带回魔道,修炼最凶险的天魔策,走火入魔,命悬一线。
而她的父亲,却在佛堂安坐二十年,念着“了无”二字,心安理得地当做什么都未曾发生。
如果他没有接这单活——
如果他没有一路用命把这口棺材送到这里——
那个叫胡媚的女孩,就会在去见父亲的路上,无声无息地死去。
而她的父亲,什么都不会知道。
陈渡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厉害。
不是伤。
是另一种疼,又酸又胀。
了无向前走了三步。
第一步,周身佛光暗淡了一层。
第二步,赤脚踩在碎石上,鲜血渗出,浑然不觉。
第三步,他停在了玉棺前。
他伸出手。
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
掌心悬在棺盖上方半寸,棺缝中逸出的九幽寒气瞬间冻结了他的指尖,皮肤泛出死寂的青白。
他没有缩回。
温润的佛光与刺骨的寒气在他指尖冲撞,发出冰层碎裂般的轻响。
透过那道缝隙,他看见了。
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年轻面孔。
紧闭的眉眼,是阮娘年少时的轮廓。
那嘴唇的弧度,下颌的线条——
了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推演过三千佛法,接住过无数因果。
此刻,指尖的颤抖却怎么也止不住。
一滴泪,砸落在石阶上。
没有声音。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这一滴泪,比方才震慑全场的佛号还要重。
了无退后一步。
闭眼。
再睁眼时,眸中二十年的死寂禅定,尽数碎裂。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父亲,发现自己的孩子在家门口快要死了,而自己浑然不知时的,那种天塌地陷的绝望。
了无猛地转身,面向空云寺方丈。
双膝,重重跪地。
咚!
他的额头,狠狠磕在坚硬的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五体投地。
“师兄。”
他的声音沙哑到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带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