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僧袍无风自静。
满山江湖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种死寂中显得刺耳。
沧澜山庄庄主顾百川,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五指几次收紧又松开,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执掌沧澜山庄三十年,踏入先天境十载,此刻却在这个赤脚和尚面前,连出手的念头都生不出。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神僧下一句便是雷霆万钧的逐客令。
他却根本没看山门外的任何人。
了无的视线,径直越过黑压压的人群,投向了远处松林尽头的一棵孤松。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
“阮娘。”
“你谋划这一切,不就是为了逼我出来么?”
“既然已经如愿,何必再躲。”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数千道视线猛地转向那棵老松。
枝头空空荡荡,别说人影,连只飞鸟都没有。
死一样的寂静。
五息之后。
一阵微风拂过松林,裹挟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一道黑影自古松顶端飘落,身姿轻盈,不沾片叶,跨越数百丈距离,无声无息地落在山门广场的正中央。
猫脸面具。
黑衣。
纤细的身形。
陈渡的瞳孔狠狠一缩。
果然是她。
“幕后黑手亲自来验收了?”他靠着刀鞘,在心里骂了一句,“行,你是甲方你牛逼。”
黑衣人在了无面前十步站定。
她抬起手,指尖捏住面具边缘,缓缓摘下。
面具滑落。
广场上,有人手里的兵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自己却毫无察觉。
那是一张媚骨天成的脸,狐眼凤眉,却被岁月磨砺出冰冷的锋利。
眉心一点殷红血痣,更添三分妖异。
这张脸,和玉棺中躺着的少女胡媚,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渡心头狂跳。
胡媚?不对,成熟太多,但这五官……
阴影里,蛊仙尉迟恭枯瘦的身躯剧烈一颤,袖中那些躁动不休的蛊虫,瞬间死寂,像是老鼠见了猫,拼命往袖底深处钻。
他干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带着极致的恐惧。
“心魔教……教主……胡阮娘!”
“胡阮娘”三个字,如一道惊雷在广场上炸开。
正道群雄的阵列一阵骚动,邪道众人更是个个面如土色。
陈渡脑中信息飞速串联:心魔教主,胡阮娘,胡媚的母亲?
所以,是她委托镖局送女儿来空云寺,又故意泄露路线引来正邪两道,逼得威远镖局差点满门惨死……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玉棺,丝丝缕缕的寒气还在往外冒。
视野角落里,系统面板静静悬浮。
【任务进度:未完成。】
“……甲方都到了,收件人也在眼前,怎么还不结算?”陈渡心里嘀咕,“这系统延迟也太高了,回头必须给个差评。”
胡阮娘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的视线,从始至终,只钉在一人身上。
了无。
佛门的清净檀香与那缕魔道的幽兰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地绞杀。
她先开了口,语气竟不带恨意,反而像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闲聊。
“明远,二十年了。”
她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