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毒得像针,白花花地砸在石阶上。
陈渡一步迈出门槛。
一股混杂着汗臭、铁锈和血腥味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他微微皱眉。
山门之外,人山人海。
嘈杂的议论声、兵器不经意碰撞的轻响、压抑的呼吸声……成百上千道声音汇成一片嗡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更让人烦躁的,是那些毫不掩饰的视线,贪婪、审视、戏谑、暴虐……像无数只黏腻的手,试图从他身上扒下什么。
沈箐紧随其后,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靠前一步,与陈渡并肩而立,握着剑柄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凸起。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无法抑制的紧张:“正北是沧澜山庄,东边是青城派,西边阴影里……是阴癸派的人。我们被包围了。”
陈渡没应声。
他只是扛着那把从武僧手里“顺”来的戒刀,一步步走下石阶。
石阶一共九级。
他走得很稳,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在这片嗡鸣的背景音中,竟透出一种诡异的、即将超时签收的烦躁。
当他走到第七级台阶时。
人群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扛着一柄鬼头刀,大步流星地越众而出。
他铜铃大的眼睛上下扫视着陈渡,用尽全身力气吼道,生怕别人听不见他替天行道的决心:
“你就是那个威远镖局的……马夫?”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马夫?天机楼把一个马夫排到第十,是没高手了吗?”
“哈哈哈,说不定是床上功夫的榜单呢?”
陈渡停步,甚至懒得抬眼。
“是。”
一个字,清晰,平静。
哄笑声更响了,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络腮胡壮汉显然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将鬼头刀往地上一插,抱拳如雷:“在下''''铁臂崩山''''钟飞,不才,想替天下英雄,验一验你这青年榜第十的斤两,到底掺了多少水!”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地砖“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蛮牛,右臂肌肉坟起,衣袖寸寸撕裂,裹挟着土黄色的护体罡气,一拳轰向陈渡面门!
拳风刚猛,吹得陈渡额前发丝乱舞。
陈渡没动。
甚至连左肩上的戒刀都没放下。
就在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即将砸中鼻梁的刹那。
他抬起了左手。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内力运转的征兆,就是那么随意地向前一拍。
像夏天里驱赶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砰!”
一声闷响。
钟飞的铁拳,被那只看起来并不宽厚的手掌稳稳接住。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然后,在所有人圆睁的双眼中,一幕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恐怖画面发生了。
陈渡的手指,一根一根,缓缓收紧。
“咔嚓——”
是钟飞的指骨。
“咔嚓咔嚓——”
是掌骨和腕骨。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连成一片,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门广场!
钟飞那只引以为傲的铁拳,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一寸寸地捏扁、压实,最后被蛮横地“塞”回了他自己的小臂里!
“啊——!”
凄厉到变形的惨嚎,终于撕裂了这诡异的寂静。
钟飞像个被砸烂的破麻袋,倒飞出去十几丈,沿途撞翻了一大片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