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的声音不高,带着力竭后的沙哑,却像一道催命符。
秦无邪的身体猛地僵住。
陈渡靠着插在地上的刀鞘,才勉强撑着没有倒下。他喘着粗气,每一下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
“我的马车,是你毁的。”
“红木车身,手工打造,加上车轴坐垫,十几两银子总是要的。你拿什么赔?”
秦无邪缓缓回过头,脸上是恐惧、是屈辱、是极致的荒谬。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左肩插剑、浑身浴血、随时都可能倒下的人,叫住他,只是为了让他赔修车钱。
“你……”
他牙关都在打颤,从怀里抖着手摸出一枚玉牌,狠狠砸在地上。
“你有病!”
话音未落,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陈渡低头,捡起那枚触手温润的玉牌,成色极佳,五十两不止。
赚了。
还没等他开口,另一边的顾长渊远远丢来一枚嵌金令牌,像是甩掉什么烫手山芋。
陈渡弯腰捡起,掂了掂。
比玉牌更值钱。
一笔横财。
陈渡这才看向自己左肩上那把透明的长剑,右手握住剑柄,面无表情地向外一拔。
嗤啦!
血肉被再次撕开,血箭飙起三寸高。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了晃,撕下衣袍的一角,胡乱在伤口上缠了几圈。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筋骨的木头,重重砸在焦土上。
“陈大哥!”
沈箐的声音带着哭腔,快步冲来,扶住他的手臂。
她的手在抖,眼眶红得吓人,想碰又不敢碰,他身上全是血。
“你不要命了!”
陈渡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笑容都挤不出来,只是抬了抬下巴。
“先看她。”
沈箐的动作微微一僵。
她顺着陈渡的目光,看向倒在玉棺旁的胡媚。
妖女的皮肤上,那些狰狞的黑紫色脉络已经鼓胀起来,如一条条丑陋的毒蛇,争先恐后地爬向她的心口。
陈渡撑着沈箐的手臂站起,走到胡媚身边,蹲下搭脉。
脉象乱如一团麻线。
他体内空空荡荡,连一丝真气都挤不出来。
胡媚的眼睫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瞳孔已经涣散。但在看清陈-渡的脸后,她还是极慢地,勾了一下嘴角。
“怎么……这副表情……”声音细碎得像风中的尘埃,“人家……还没死呢。”
“怎么救你。”陈渡开门见山。
胡媚的视线,缓缓移向身旁的碧绿玉棺。
“九幽寒玉……能封住邪气……”
陈渡不再多问,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胡媚的身体骤然绷紧。
她的体温冰冷得像深冬的顽石,可陈渡胸膛仅存的那点余温,却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没有挣扎,反而下意识地,向那唯一的温暖源头缩了缩。
沈箐看着这一幕,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上前,用力推开了沉重的玉棺盖。
陈渡将胡媚轻轻放入棺中。
寒玉接触到后背的瞬间,刺骨的阴寒之气便将她完全包裹,那些黑紫色的脉络飞速地向四肢末端退去。
胡媚的呼吸渐渐平缓,陷入了某种类似冬眠的沉寂。
就在棺盖即将合上的最后一寸。
一只冰凉的手指,忽然探出,虚虚地勾了一下陈渡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