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灰尘慢慢散开。
霍千斤从断柱底下爬出来,捂着炸裂的双手,整张脸都僵了。
他打了二十年架,拳头碎过石碑、砸过铁门,头一回被人一刀扇飞。
周瘸子盯着手里那半截铁拐,大拇指在断口上摸了一下。
这根拐是他师父留下的遗物,精铁浇铸,当年硬扛过各大掌门级人物的剑气。
断了。
韩惊秋站在塌了半边的废墟当中,脸上那层常年维持的病态苍白,头一回变成了货真价实的——白。
四个人对视一眼。
撤。
韩惊秋率先后退一步,踩得极稳,右手顺势在碎石堆里捞起自己的竹笛,别回腰间。
霍千斤和周瘸子几乎同时动了,一左一右退开,退的时候后背贴着后背,不是逃命,是互相掩护。
柳如烟抱着断弦的琵琶,走在最后。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背上三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什么都没说,转身跟了上去。
韩惊秋最后一个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
“小兄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得清清楚楚,在峡道石壁间撞了两个来回。
“这趟镖的路,比你想的长。”
“有些东西,也比你想的重。”
身影消失在峡道深处,脚步声渐远渐无。
四个人走了,走得有条有理。
虽然输了,但没有输完。
下次再见面,不会是这么简单的招呼了。
……
风从一线天的缝隙灌进来,吹散了最后一片灰尘。
陈渡收刀,低头看了一眼刀身。
两道裂纹。
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从刀刃近根处一直延伸到刀身三分之一的位置。
内力灌太猛了。
沈箐师兄打的这把刀,钢口已经算上乘,换成昨晚那三把破烂,十成内力下去,怕是直接炸成铁渣。
但也只是“没碎”而已。
两道裂纹摆在那里,下次再灌十成,这把刀也撑不住。
他把短刀小心插回腰后——得找把能扛住纯阳内力的好兵器,不然打一仗碎一把,迟早得用拳头干活。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稳,带着拖拽。
沈箐走过来,先扫了一眼他腰后的短刀,又看了看四周。
半塌的亭子。
碎了一地的砖瓦。
钉在峡壁里的半截铁拐。
地上四道深浅不一的拖痕。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刚才打的是什么级别的对手?”
陈渡想了想。
“你之前说四个联手不亚于一流?”
“对。”
“我感觉也就……”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那样吧?”
沈箐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表情平了。
“走吧。”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左肩猛地一抽,身子晃了一下。
陈渡一步跨上去,伸手扶住她的右臂。
沈箐停下,侧过脸。
“我能走。”
“知道你能走。”陈渡没松手,“但你走得慢,天黑前到不了镇子。”
沈箐盯着他看了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