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戴着翡翠扳指的右手,轻轻压了压头顶的黑色礼帽,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
他甚至没正眼瞧朱传安和张学良一眼,仿佛两人不过是路边两块碍眼的石头。
随即,他漠然地转过身,黑色绸缎马褂的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带着一群人径直往外走。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精壮打手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冷笑。
其中一个抱着胳膊,歪着头冲朱传安和张学良两人啐了一口:
“小子,袁四爷说了,今天的角儿是程蝶衣程老板,他不想在戏院里见血,脏了这块地方。”
另一个晃了晃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有种就跟我们走!别在这儿装孙子!”
朱传安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这事没完,只是没想到袁四爷这么沉不住气,连让他去后台见一眼程蝶衣和段小楼的时间都不给。
上次来北平没见着,这次又赶上这档子事,看来自己和这位名角儿是真没缘分。
“可惜了。”朱传安小声嘀咕了一句。
“三哥,可惜啥?”张学良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可惜没见着程蝶衣。”朱传安说道。
“本来还想看看真人长得和我想象中一样不。”
“嗨!这有啥可惜的!”
张学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等咱们从沪上回来,我包下整个戏院,让他单独给咱们唱一天!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张学良一副衙内做派将朱传安逗乐了,拍了拍张学良的肩膀说道:
“既然少帅这么慷慨,那么洒家也投桃报李一回。”
说完,他冲着张学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六子,看好了。今天哥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也让你明白,为什么项羽明明输了,还能被人叫做西楚霸王。”
张学良闻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兴奋得直搓手。
“好啊好啊!”
张学良连连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别着一把镜面匣子枪。
“三哥你放心上!不用管我!我有枪!谁要是敢动我,我一枪崩了他!”
“走!”
朱传安松开张学良的肩膀,率先迈步往外走。
两人在十几个打手的簇拥下,走出了戏院大门。
此时已是深夜,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立着,灯罩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把光线揉得破碎又阴冷。
戏院门口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站着十几号打手。
一个个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结实的皮肉,上面爬满了狰狞的纹身:
过肩龙张着血盆大口,下山虎弓着脊背露出尖牙,还有歪歪扭扭的蝎子和蜈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他们手里的家伙五花八门。
有胳膊粗的枣木棒子,有磨得锃亮的砍刀,还有缠着铁丝的铁链子。
有人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转着砍刀,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有人把木棒在掌心敲得“砰砰”作响,眼神里满是嗜血的兴奋。
还有人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冷笑,像盯着猎物的豺狼。
夜风一吹,带着一股铁锈和汗臭混合的味道,裹挟着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阵仗,要是换了普通人,早就吓得腿软了,说不定当场就跪下求饶了。
可朱传安却面不改色,甚至还有闲心打量着这些人。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霸王别姬》里关于袁四爷的剧情。
袁四爷,本名袁克定,反正剧情里是这样说的。
在北平城,对于普通人来说,他算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黑白两道通吃。
他痴迷京剧,有这个时代纨绔子弟的所有通病。
在外人面前,他总是一副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的样子。
尤其是面对程蝶衣的时候,更是温文尔雅,体贴入微。
当初段小楼当众顶撞他,不给他面子,甚至推辞他的邀请反而要去喝花酒,他也只是笑了笑,看似并不在意。
可实际上,这一切都只是表面功夫。
他对程蝶衣的好,不过是馋程蝶衣的身子,馋他“虞姬在世”的名头罢了。
后来程蝶衣因为段小楼娶菊仙一事失意落寞,他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借着酒劲霸占了程蝶衣。
段小楼被日军抓走后,程蝶衣跪着求他帮忙,也是没少付出代价才求来的帮助。
后来程蝶衣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