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传文裹紧了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拉着身边女人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覆盖的土路上。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脸上布满了灰尘和冻疮,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脚上的布鞋,早就磨破了底,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通红发紫。
可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芒,是即将到家的喜悦。
“荷花,再坚持一下。”
朱传文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人,声音沙哑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我已经打听过了,再往前走不远,就是放牛沟了。咱们家,就在那里。”
“嗯。”
荷花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却温柔的笑容。
她比朱传文还要狼狈。身上的棉袄,到处都是补丁。
头发枯黄,脸色苍白,显然也是吃了不少苦。
但她的手,却紧紧地握着朱传文的手,没有丝毫松开。
一路上,他们遇到过土匪,遇到过饿殍,遇到过瘟疫。
多少次,他们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路上了。
是彼此的扶持,是对家的向往,支撑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朱传文看着荷花,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感激。
如果不是荷花,他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在和家人走散后,他就遇到了荷花一家,当时为了互相扶持,就一起赶路了。
结果遇到了土匪,土匪抢光了他们身上所有的钱,还要把荷花掳走。
是荷花拼死反抗,用发簪扎伤了土匪头目的眼睛,他们才得以逃脱。
可荷花的父母,却为了掩护他们,被土匪杀害了。
从那以后,荷花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朱传文,这辈子,都不能辜负她。
“当家的,你说……家里人,会接受我吗?”
荷花抬起头,看着朱传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和忐忑。
她知道,朱传文在家里有个未婚妻,叫谭鲜儿。
她也知道,谭鲜儿为了朱传文,连家都不要了,跟着朱家一起闯关东。
她是个后来者,是个不速客。
她害怕,害怕朱家的人不接受她,害怕别人戳她的脊梁骨。
“会的。”
朱传文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
“俺爹娘都是好人,我弟弟们,也都是明事理的人,他们一定会接受你的。”
“鲜儿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的,是我对不起她,我会补偿她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朱传文的心里,也没有底。
他实际上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鲜儿。
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为了他,背井离乡,吃尽了苦头的姑娘。
他欠她的,太多太多了。
可他也不能辜负荷花,荷花为了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一切,他要是再抛弃她,那他还是人吗?
朱传文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拉着荷花,继续往前走。
再走一会儿,就能看到放牛沟了,就能回家了!
想到家,朱传文的心里,又充满了动力。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朱家四个兄弟里,经历最多的一个了。
传武和传杰,一直跟着爹娘,没吃过什么苦。
传安虽然在一开始就走了旱路,但肯定不如他经历的多。
只有他,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
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没关系,马上就要到家了!马上就能见到爹娘,见到弟弟们了!
所有的苦,都值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朱传文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把荷花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朝着身后看去。
只见一匹快马,正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马跑得飞快,溅起一路的雪沫。
马上坐着两个少年,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不好!是土匪!”
朱传文心里咯噔一下。
这荒郊野外的,除了土匪,谁会骑这么快的马?
他拉着荷花,就想往路边的树林里躲。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匹马,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朱传文脸色惨白,他知道,他们跑不掉了。
他猛地转过身,将荷花紧紧地护在怀里,闭上了眼睛,心中一片绝望。
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