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聚义堂的宴席还在继续,他离开太久,难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临走时,不放心的又叮嘱了贺老四一遍。
贺老四很开心的笑了笑,没有感到一丝不耐烦,只感觉到子侄对自己真情实意的关心。
他笑着看着不停絮叨的朱传安,眼眶再次红了,重重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
朱传安站起身,再次确认了一下屋里的痕迹,没留下任何破绽,这才轻轻拉开房门,闪身走了出去。
门口的两个守卫,还晕在地上,没醒过来。
朱传安抬手,在他们的颈后再次轻轻戳了一下,确保他们还能再睡半个时辰。
然后整理了一下他们的姿势,让他们看起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睡着了,没有半点异常。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催动【身轻如燕】的词条,像一道影子似的,翻出了禁地的院墙,顺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往聚义堂的方向而去。
至于那两个看守的土匪在这天寒地冻会不会冻坏,那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土匪:为我发声!为我发声!)
一路上,【鹰眼锐视】和【耳聪目明】全开,提前避开了三波喝得晕乎乎的巡逻守卫。
直到朱传安彻底走远了,也没有任何人发现,禁地刚刚进去了一个不速之客,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等朱传安回到聚义堂的时候,里面的宴席,依旧闹得热火朝天。
整个聚义堂里,乌烟瘴气,酒气熏天。
地上散落着摔碎的酒碗瓷片,桌子上摆满了大鱼大肉,土匪们三五成群,划拳的、吹牛的、搂着男人(男人?)调笑的,吵吵嚷嚷,声浪几乎要掀翻聚义堂的屋顶。
老北风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拉着麻老五,在高台上大碗大碗地拼酒。
刘坏水坐在旁边,陪着笑,时不时地端起酒碗凑个趣。
郑三妹则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飞刀,眼神时不时地扫过贺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贺虎被几个小头目围着,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喝得满脸通红,嘴里大声地说着浑话,演得惟妙惟肖,活脱脱一个刚入伙、被众人捧着的莽夫当家,半点破绽都没有。
朱传安低着头,维持着唯唯诺诺的小弟人设,快步走到了聚义堂靠近门口的角落。
角落里摆着一张小方桌,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四当家程安。
他独自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烧刀子,一碟花生米。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跟周围吵吵嚷嚷、挎枪带刀的土匪们,格格不入。
他垂着眼睛,手里拿着一双筷子,一粒一粒地夹着花生米,慢慢嚼着,仿佛周围的喧嚣,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朱传安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有心再找另外一个桌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纯属下意识的反应。
但他又不想破坏人设,所以虽然脑中思绪翻滚,但脚步却没有犹豫,快步走上前,对着程安躬身,唯唯诺诺地打了个招呼:
“四爷。”
程安抬了抬眼皮,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应声,只是端起面前的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随即又垂下了眼睛,继续夹着花生米,仿佛没听到他的招呼一样。
朱传安也没再多说,规规矩矩地拉开桌子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一个大肘子,就着一瓶白酒,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程安的鼻子突然轻轻动了动。
他端着酒碗,正要往嘴边送的动作,微微一顿,停在了半空中,随后又继续喝了起来,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思索。
这场庆功宴,一直闹到了后半夜,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眼看着天就要亮了,才渐渐散场。
土匪们个个喝得东倒西歪,被手下的喽啰扶着,骂骂咧咧地往自己的住处走。
麻老五喝得烂醉如泥,被两个土匪架着,嘴里还在大声喊着,要跟贺虎再喝三百碗。
贺虎也趴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呼噜打得震天响,满脸通红,浑身的酒气,任谁看了,都是喝断片了的样子。
朱传安走上前,架起贺虎的胳膊,把他从桌子上扶了起来,对着周围还没走的几个当家的,陪着笑,唯唯诺诺地打了招呼,然后扶着贺虎,一步步往住处走去。
一路上,贺虎嘴里还哼哼唧唧地说着酒话,手却在朱传安的腰上,轻轻拍了两下,演得天衣无缝,哪怕周围有路过的土匪,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终于回到了住处,朱传安反手关上房门。
房门刚关上,原本烂醉如泥、站都站不稳的贺虎,瞬间就直起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哪里有半分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