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迎上朱传安的目光,展颜一笑,那笑容干净又利落,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扭捏。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我就在德胜门附近等你,那边有个废弃的排水洞口。”
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朱传安要去做什么。
就这么大大方方,直接把出城的地址告诉了他。
朱传安心里暗暗点头。
【果然不愧是那文,果然是个明事理、有胆识的朱家大娘子,这趟关外之行,带着她,不算累赘。】
朱传安为什么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原因其实再简单不过,他见过太多临事慌乱的人,也见过太多疑神疑鬼的人。
很多人在这种绝境下,要么哭哭啼啼拖后腿,要么百般试探不信任,把最后一点情分都耗光。
却想不明白,究竟谁才是求人的一方。
可那文没有,当她发现朱传安的态度无比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后。
没有纠缠,没有哭闹,也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就选择了相信。
而且她没有小家子气地,把出城的地址死死捂在手里,当作拿捏朱传安的筹码,反而大大方方地直接说了出来。
用最聪明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完全信任朱传安,不会抛下她自己一个人离开。
也正是这份通透和大气,让朱传安对她评价这么高。
毕竟这份魄力,一般男人都不具备。
两人不再多说废话,各自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冷硬的馒头,就着水壶里的凉水,慢慢啃了起来。
一口一口。
吃得格外认真。
夕阳的余晖,透过王府破破烂烂的窗棂,斜斜地照了进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金色的光线里飞舞。
院子里的荒草,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
更显得这座破落的王府,格外的安静和荒凉。
吃完东西,天色也慢慢黑了下来,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整个北平城。
王府里彻底暗了下来。
那文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堆干草旁,蹲下身,仔细地挑拣着。
她把里面的碎石头和枯树枝都捡了出来,然后抱着一大抱干净的干草,走到另一张落满灰尘的木床边。
她把干草均匀地铺在床上,用手轻轻拍打着,尽量铺得平整一些,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和朱传安隔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和衣躺了下去。
朱传安也没客气,往自己那张床上一躺,拉过旁边一件破旧的外衣,盖在了身上。
精力恢复词条的作用下,一股熟悉的温和暖流,从丹田处缓缓升起,像一条温热的小溪,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开来。
白天奔波了一天的疲惫,都在这股暖流的包裹下,一点点消散殆尽。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那文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房梁。
房梁上结满了蜘蛛网,还有几只老鼠在上面跑来跑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心里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乱麻。
她时不时就会转过头,偷偷看一眼对面的朱传安。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他安静躺着的侧脸。
他的侧脸轮廓很清晰,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那文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想着。
她实际上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和从容。
在朱传安说出要她先走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慌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