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天桥的吵吵嚷嚷不一样,茶馆里的声音,要收敛不少。
茶客们三三两两坐在桌子旁。
有的低声聊着天,
有的靠着桌子闭目养神,
有的两两相对而坐,下着象棋,
有的嗑着瓜子听旁边的说书先生讲古,
还有的端着茶碗,慢悠悠地抿着茶,一脸的悠闲。
屋里摆着十几张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
靠墙的位置是柜台,柜台后面摆着一排排的茶叶罐,墙上还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莫谈国事。
字写得工工整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无奈。
朱传安刚扫了一眼屋里的环境,就听到柜台旁边,传来一个尖里尖气的声音,笑嘻嘻的,透着股油滑劲儿。
“我说王掌柜,您这话就不对了。”
“您瞧瞧,日不落的烟,扶桑的白面儿,两大强国伺候我一个人,这点福气还小吗?”
这话一出,朱传安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柜台旁边,站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看着三十来岁,穿着件油乎乎的破长衫,太阳穴上贴着块膏药,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手里还捏着个烟枪,烟味儿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儿,飘得老远。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个抽大烟的瘾君子。
【晦气。】
朱传安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最烦的就是抽大烟的,好好的人,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好好的家,也能抽得家破人亡。
本来还想在这歇歇脚,一看到这人,瞬间就没了兴致,转身就想走。
可他刚转身,柜台里的中年男人,已经看到他了,连忙笑着开口,叫住了他。
“这位少爷,您留步!”
男人从柜台里绕了出来,快步走到了朱传安面前。
男人看着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件干净的长衫,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眼睛里透着精明,却又不让人觉得反感,反而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客气。
不用问,这就是刚才那尖嘴男人嘴里的王掌柜。
“少爷,看您风尘仆仆的,走了不少路吧?”
王利发笑着说道,语气热络得很,“是不是渴了?进来歇歇脚,喝碗茶再走。”
“我们裕泰,可是这北平城里数得着的老茶馆,龙井、碧螺春、茉莉花茶,什么好茶都有,保准您喝得满意。”
“您要是饿了,还有全北平最地道的烂肉面!”
朱传安脚步顿住了。
他打量了王利发两眼。
这掌柜的,看着精明油滑,可眼神里,却没什么坏心思,反而透着股小生意人特有的无奈和小心。
再看这茶馆,收拾得干干净净,确实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他确实也走累了,渴得厉害,想了想,也就点了点头。
“行,那就在你这歇歇脚,喝碗茶。”
王利发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忙伸手引着朱传安往靠窗的空桌子走。
“哎,好嘞!少爷您这边请!靠窗的位置亮堂,坐着也舒服!”
他一边引着朱传安入座,一边回头,对着刚才那个贴膏药的男人,摆了摆手。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多了几分无奈和驱赶的意思。
“唐铁嘴,你赶紧走吧!别在我这站着了,耽误我做生意。”
“你说你,天天来我这蹭茶喝,一分钱不给,还净说些不着调的话,我这小本生意,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原来这贴膏药的男人,叫唐铁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