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重,但在这略显沉寂的院子里却格外扎耳。
“谁啊?”
传武猛地站起来,抄起了门后的顶门杠,还以为是谭家的人反悔了找上门来。
“俺是村南头朱家的老三啊!刚从关外回来,有开山大哥的消息!”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传武手里的杠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文他娘身子一晃,扶着门框才站稳,眼泪哗的下来了:
“他爹……他爹的消息……”
朱传武连忙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个皮肤黝黑、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身上还带着关外的风沙气,正是同属朱家峪的同乡,朱老三。
他走进院子,看到被朱传安搀扶着才能站稳的文他娘,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递了过去:
“嫂子,开山哥还活着!他在关外元宝镇买了地,盖了房,站稳脚跟了!”
“这是他托俺带回来的二十两银子,还有他的信物!”
文他娘拿着信物,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信物上。
四年了。
整整四年,她对外顶着“拳匪家属”的名头,被官府盘查,被乡邻排挤。
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四个孩子在旱荒里熬着,好几次都差点全家饿死。
她无数次夜里哭醒,以为男人早就没了,以为这个家早就散了。
现在,她的男人还活着,还在关外给她们挣下了一片安身的地方。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文他娘把信捂在胸口,这四年强撑着的一口气突然松了。
她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积压了四年的委屈、绝望、期盼,在这一刻全泄了出来。
传文、传武、传杰三兄弟也围了上来,看着父亲的信,眼里都亮了起来。
扶着自己老娘的朱传安,看着这一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封信会来,知道朱开山在关外等着他们。
本来以为早知道这一切就不会感觉难受了。
可看着文他娘哭到发抖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有点鼻酸。
“娘,咱们去关外!找俺爹去!”
传武第一个喊了出来,眼里的火一下子就燃了起来。
“俺早就受够这鸟地方了!”
“去了关外,俺跟俺爹一起开荒,挣粮食,挣家业!”
文他娘抹干净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慌乱和绝望全没了,只剩下当家主母的果决。
她把银子和信物仔细收好,看着四个儿子,一字一句地说:
“对!去关外!找你们爹去!明天咱们就收拾东西,准备准备,后天一早就走,去龙口港坐船!”
全家的气氛一下子就活了过来,之前的死气沉沉一扫而空。
只有传文,脸上的喜色刚露出来,又一下子沉了下去,搓着手,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
“娘……那……那鲜儿咋办啊?”
这话一出,院子里又静了下来。
文他娘脸上的果决也淡了下去,叹了口气,看着大儿子,眼里全是无奈:
“老大,不是娘心狠。这闯关东的路,九死一生,咱们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到地方,怎么带鲜儿?”
“再说,谭老栓那边,小米被抢,咱们没给人家彩礼,没名没分的,怎么带人家闺女走?”
“那……那俺就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俺爹不是给捎来二十两银子吗?一袋小米的钱足够了!”
传文的眼眶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但是脸上却带着看见希望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