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淳从书架上取下一册空白手札,又拿出一支石墨笔。
这种笔是他模仿现代铅笔制作的,写字顺滑,还能修改,比毛笔更适合绘制精细图案。
他俯身对着显微镜,一边观察一边动笔,将病变细胞的形态逐一绘制在纸上,还在旁边用小字标注特征:“核仁肿大,边缘不规则,排列紊乱————”
徐妙云没有打扰他,转身走到药柜前,开始研磨药粉。
她记得马淳之前提过,傅国公的病属热毒淤积,需用苦寒药物清热燥湿,但又不能伤了脾胃。
“黄连苦寒,可清热解毒,但单用恐伤脾胃。”马淳一边画一边说,“需佐以白术健脾,再加白花蛇舌草抑制细胞异变。”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甘草调和诸药,麦冬滋阴,避免苦寒太过耗伤津液。”
徐妙云点点头,按照他的吩咐,从药柜里取出映射的药材。
黄连是上好的川黄连,颜色黄澄澄的,断面呈放射状:白术切成了薄片,带着淡淡的香气;白花蛇舌草是晒干的,茎叶纤细,带着一股清苦味儿。
她用石臼小心翼翼地研磨,药粉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药香。
研磨间,徐妙云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傅国公嗜酒如命,若戒不掉————”
傅友德是武将,征战沙场多年,向来以酒为伴,怕是很难一下子戒掉。
马淳笔尖一顿,墨色的线条在纸上顿了一下,形成一个小小的墨点。
“那就前功尽弃。”他语气坚定,“酒精会加速病变,刺激胃粘膜,之前的治疔都白费。必须断根。”
他见过太多因为不遵医嘱而延误病情的病人,傅友德身份特殊,更不能马虎。
“明日去国公府,我得亲自跟他说清楚,若是戒不掉酒,这病我治不了。”
徐妙云叹了口气,继续研磨药粉:“但愿傅国公能听进去。”
颖国公府的荣华富贵,皆系于傅友德一身,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家族都可能受影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青村的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几声鞭炮声。
医馆里却依旧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研磨药粉的细微声响。
夜深时分,药方终于拟定。
马淳共开了三味药:白色药丸是黄连、白术、甘草制成,专攻消炎止痛;褐色药汤需用白花蛇舌草、麦冬熬制,修复胃粘膜;还有一小瓶药粉,是用海螺蛸、浙贝母研磨而成,专门抑酸护胃。
他吹干手札上的墨迹,揉了揉酸胀的脖颈,只觉得眼皮发沉。
徐妙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粥走了进来,粥里放了红枣和桂圆,香气扑鼻。
“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她将碗递到马淳手里,“熬了挺久,放了点姜,驱寒。”
马淳接过粥碗,暖意顺着指尖传来,驱散了些许疲惫。
粥熬得黏稠,入口软糯,姜的辛辣和红枣的甜味交织在一起,格外爽口。
“明日你去国公府,我继续观察样本。”徐妙云舀起一勺自己的粥,吹了吹才咽下,“若这些小东西”对药物有反应,或能调整方剂。
她已经学会了简单的显微镜操作,想趁着马淳去国公府的时间,多观察观察样本,看看不同药物对病变细胞的影响。
马淳喝着粥,见她眼底的跃跃欲试,不由莞尔:“娘子倒是学得快。”
徐妙云脸颊微微发红,抿嘴一笑:“总不能白看你治病。”
她顿了顿,象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对了,这台显微镜”可能看疟疾病人的血?”
前几日村里有个村民得了疟疾,时冷时热,马淳用了青蒿素才治好,但她一直好奇病因。
马淳挑眉,放下粥碗:“你想验证瘴气致疟”的说法?”
古人大多认为疟疾是瘴气所致,却不知是血液里的疟原虫在作崇。
“恩。”徐妙云用力点头,“若血中真有异物,或许能解释为何同样的药方,有人见效有人无效。”
有些疟疾病人用青蒿有效,有些却效果不佳,说不定和血里疟原虫的数量、
形态有关。
马淳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郑重道:“明日我教你更精细的操作。不过切记,样本必须严格消毒,否则这些小东西”可能钻进你的身体,反害己身。”
显微镜下的细菌、寄生虫都可能致病,消毒是重中之重。
他之前就用烈酒浸泡器械,用沸水烫洗琉璃片,就是为了避免交叉感染。
徐妙云郑重点头:“我记着了。”
她拿起马淳绘制的手札,仔细看着上面的细胞图案,越看越觉得奇妙。
原来人体之内,还有这样一个隐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