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老朱:他说得对,咱的确该退位
    回宫的路上,朱标勒住马缰绳,侧头看向并排骑行的朱元璋。

    “父亲,您觉得这马大夫如何?”

    朱元璋放慢速度,想起医馆里的马淳,眼底慢慢浮出笑意,“是个妙人。”

    “医术高明却不张扬,你娘和雄英的痘症,太医院折腾了那么久没起色,他几天就稳住了。”

    “说话直接却不失分寸,敢对着咱说放权的话,这份胆子,应天府里没几个能有。”

    刘三吾骑着马跟在后面,听到这话,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陛下,此人来历不明啊。”

    “那些测血压的、打针的器具,从来没见过,保不齐是外邦传来的邪物。”

    朱元璋回头斜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冷意让刘三吾瞬间闭了嘴。

    “邪物?”

    “他救了皇后,救了雄英,今天又给咱治好了胸口闷,给老蒋退了烧。”

    “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功劳?”

    “刘三吾,你就是太死板。眼里只装着古书上的字,看不见真本事。”

    刘三吾的脸一下子白了,攥着折扇的手紧了紧。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反驳,只是悄悄催马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点距离。

    蒋??走在队伍最后面,风一吹,他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鼻子,指尖碰到鼻尖时,忽然愣住了,之前堵得发疼的鼻腔,居然通了。

    他试着深吸了口气,清凉的空气顺着喉咙往下走,连带着之前火烧火燎的喉咙,都舒服了不少。

    “神了……”他小声嘀咕,声音里满是惊讶,“那针还真管用,这才走了没多远,就不难受了。”

    朱元璋听到他的话,回头笑了起来,“怎么样,老蒋?现在不后悔脱裤子了吧?”

    蒋??的脸一下子红了,苦着脸摇头,“陛下就别取笑末将了。”

    “下次看病,咱还是喝药吧,这打针……实在太别扭。”

    这话一出,朱元璋和朱标都笑了。

    朱标笑着拍了拍蒋??的肩膀,“行了,能治病就行,管它是喝药还是打针。”

    蒋??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骑马的姿势,都比之前轻快了些。

    ……

    城内。

    进了城,朱元璋他们换了马车。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

    朱元璋没象往常那样闭目养神,也没追问朝政琐事,只是靠在车壁上,眼神放空,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街边有小贩在叫卖糖人,有妇人牵着孩子往家走,笑声顺着风飘进车里。

    朱元璋的视线在那对母子身上停了很久,直到他们消失在巷口。

    朱标坐在对面,从小青村出来后,父亲就一直这样。

    不说话,却也没有往日的紧绷,连眉峰都比平时平缓了些。

    朱标尤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爹,您在想什么?”

    朱元璋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儿子,眼神很柔和,没有了朝堂上的锐利,倒象个普通的父亲,“在想小马大夫说的话。”

    朱标愣了一下,“马大夫?”

    “恩。”朱元璋点头,手指摩挲着袖口,“他说,别事事亲力亲为,给年轻人历练的机会。”

    这话在医馆里听着没觉得什么,可一路回来,反复在脑子里转。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以前咱总觉得,这江山是咱打下来的,就得咱攥在手里才放心。”

    “每天天不亮就起,盯着奏折到半夜,朝堂上的事,地方上的事,哪一件都不敢放。”

    “总怕出一点错,怕姑负了跟着咱打天下的兄弟,怕对不起这天下百姓。”

    朱元璋的声音很轻,不象在说治国大事,倒象在说家常。

    朱标没插话,只是静静听着,父亲很少这样说话。

    “可前阵子,雄英躺在乾清宫里,小脸烧得通红,连气都快喘不上来的时候。”

    “你娘病着,还硬撑着去报恩寺祈福,回来的时候,脚步虚得都站不稳的时候。”

    “咱站在旁边,除了发火,除了威胁太医,什么都做不了。”

    朱元璋的喉结动了动,“那时候咱才想,咱攥着这权力有什么用?”

    “连自己最亲的人都护不住,这皇帝当得,又有什么意思?”

    朱标的心猛地一沉,他从没听过父亲说这样的话。

    “后来马淳来了。”

    “一个乡野郎中,凭着几样古怪的法子,几包药,就把你娘和雄英从阎王手里拉了回来。”

    “他跟咱说,命重要还是事重要。”

    “咱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明白,他说的不光是咱的命,还有咱身边人的命。”

    朱元璋靠回车壁,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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